他的视线慌乱飘忽,刻意躲闪,落在空荡的桌面、落在地板静止的黑笔、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、落在远处模糊的楼宇轮廓。
世间万物皆可看,唯独不敢看顾深。
只要不对视,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。
只要不直视那份真心,他就可以假装自己心意澄澈、毫无动摇。
书房的穿堂风轻轻掠过窗沿,微凉刺骨,吹动书页轻轻翻卷,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无声的对峙持续蔓延,窒息又煎熬,每一秒都是凌迟。
顾深静静看着他从头到尾的躲闪,看着他故作镇定、实则狼狈崩溃的模样,轻轻开口,语气温柔,却精准戳破他所有的伪装:
“你看,你不敢。”
简单五个字,轻飘飘的,却彻底击溃了沈屿所有的强硬。
沈屿心口猛地一震,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,他强行抬高语调,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与慌乱:“我没有不敢。”
他只是不愿,只是没必要,只是不想深陷荒唐。
“那你看着我。”顾深微微前倾身体,步步逼近,温柔的压迫感层层叠加,让人无处可逃,“看着我的眼睛,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。”
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沈屿僵持数秒,最终被迫妥协。
他僵硬地、缓慢地抬起眼眸。
视线被迫坠落进顾深漆黑深邃的瞳孔里。
少年的眼睛很黑、很亮、很干净,像盛着深夜最纯粹的星光,澄澈、滚烫、认真。
而那片漆黑的眼底,清清楚楚、完完整整地,映着他苍白慌乱、摇摇欲坠的脸。
全世界在这一刻收窄、重合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只剩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顾深,和濒临沦陷、无处可逃的自己。
心跳彻底失控,轰然炸裂在胸腔里,震得他耳膜发嗡,浑身发麻。
沈屿喉结剧烈滚动,舌尖发麻,胸腔酸涩发胀,心口又烫又涩,五味杂陈。他用尽全身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倔强,挤出自以为坚定、实则破碎不堪的一句话:
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连他自己都清晰听见了——自己声音里无法掩饰的细微颤抖。
轻轻的、细碎的、出卖所有真心的颤音。
他嘴上在否认,身体却诚实地慌了。
顾深看着他泛红的眼尾,看着他颤抖翕动的睫毛,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慌乱与挣扎,看着他口是心非、濒临崩溃的狼狈模样,缓缓扬起唇角,露出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。
他字字清晰,击穿所有自欺欺人的谎言,温柔又残忍:
“你在说谎,沈屿。”
“你的眼睛在说谎。”
最后一层伪装,彻底碎裂成粉末。
所有的克制、否认、逃避、自欺,在顾深通透笃定的目光里,不堪一击,荡然无存。
沈屿再也撑不住半分平静与体面。
他猛地收回视线,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,狼狈又仓促地站起身,动作幅度极大,带起一阵微凉的穿堂风。脊背僵硬挺拔,却藏不住仓皇崩溃的慌乱。
“我不教了。”
彻底结束。
所有纠缠,所有拉扯,所有师生名分,到此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