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看着他落荒欲逃的背影,语气平静,精准捏住他唯一的软肋,轻声道:“你缺钱。”
他太了解沈屿了。
了解他的拮据,了解他的隐忍,了解他肩上的压力,了解他不得不来的苦衷。
一句话,精准困住他的脚步,戳中他所有的无奈。
沈屿脚步骤然顿住,心口闷痛酸涩,却依旧固执地、近乎偏执地重复着那句话,声音带着压抑的崩溃:“我不教了。”
哪怕缺钱,哪怕生活为难,哪怕前路窘迫,他也再也无法留在这间书房,留在顾深身边,继续自欺欺人的相处。
太煎熬,太崩溃,太失控。
顾深的声音轻轻响起,温柔又锋利,一语道破所有真相,拆穿他所有的逃避:“你不是不教了,你是不敢面对。”
“你不敢面对我的喜欢,更不敢面对你自己的心。”
你一直在逃。
从心动开始,从暧昧滋生开始,从第一次为我破例、为我慌乱开始,你就一直在逃。
沈屿没有回头。
不敢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
他攥紧书包带,指尖用力到泛白,转身就走,脚步又快又乱,仓皇又狼狈,全然是落荒而逃的姿态。
慌乱之间,脚下踉跄,身形猛地一晃,脚尖堪堪擦过台阶边缘,差点直接踩空摔下楼梯。他及时扶住扶手,堪堪稳住身形,不敢有半分停留,快步往下奔走。
哒哒的脚步声急促慌乱,层层递减,从二楼蔓延至空旷的一楼,响彻整栋寂静的别墅。
短短十几秒,他穿过冷清空旷的客厅,指尖颤抖,一把拉开沉重的别墅大门。
门外连绵的冷雨扑面而来,寒凉刺骨的风裹挟细密雨丝,瞬间浇满他的全身。
没有伞,没有遮挡,没有退路。
他一头扎进灰蒙蒙的雨幕里,快步奔跑,狼狈逃离,一步步远离那栋装满心动、拉扯与秘密的别墅,任由冰冷雨水浸透衣衫。
二楼书房。
顾深始终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追。
眼底没有慌乱,没有不甘,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沉静温柔的笃定。
他透过干净的玻璃,牢牢看着少年仓皇奔跑的背影,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在雨幕里跌跌撞撞、越跑越远,看着他最终彻底消失在小区林荫道的尽头。
良久,他缓缓垂落视线。
室内重归死寂,雨声隔绝窗外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顾深缓步弯腰,俯身捡起地板上那支滚落的黑色水笔。
笔身普通廉价,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学生款,随处可见,毫不起眼。唯独笔帽侧面,留着一个浅浅小小的咬痕,痕迹很淡,却清晰分明。
那是沈屿的习惯。
思考难题、心绪不宁、走神发呆的时候,他总会下意识轻轻咬笔帽,留下细碎的痕迹。
无数个安静的家教夜晚,无数次近距离相处,无数次悄悄凝望,顾深悄悄记下了他所有细碎的、不为人知的小习惯,一一珍藏在心底,视若珍宝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浅浅的咬痕,细微的触感真实温热,是独属于沈屿的气息,是触手可及的念想。
顾深低头看着掌心的水笔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松弛又安心的笑意。
不是得意,不是炫耀。
是如释重负的释然。
憋了无数个日夜的心事,藏了无数个瞬间的心动,隐忍了无数次的酸涩与偏执,今天终于全数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