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怕拒绝,不怕疏远,不怕被厌恶。
他最怕的,是自己一辈子藏着掖着,一辈子以师生身份遥遥相望,一辈子看着他属于别人,一辈子不敢袒露真心,终身遗憾。
被拒绝没关系。
被逃避没关系。
被推开也没关系。
只要他说出来了,只要他坦诚过真心,就够了。
顾深指尖微微收紧,将这支带着沈屿痕迹的笔,小心翼翼放进自己校服贴身的口袋里,妥帖收好。
他抬眸再次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,眼底澄澈笃定,温柔又执拗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见。
沈屿在说谎。
沈屿说不喜欢他的时候,声音在抖,睫毛在颤,眼底慌乱无措,心跳紊乱失序。所有细微的肢体反应,所有藏不住的情绪波动,都在无声印证——
他也喜欢自己。
只是他不敢。
他有太多顾虑,太多枷锁,太多理智的束缚,太多世俗的桎梏。
他乖巧、克制、隐忍,活在规整的框架里,一辈子循规蹈矩,从未越界,从未叛逆,从未敢触碰半分禁忌。
所以他怕、他逃、他否认、他自欺。
没关系。
顾深缓缓垂眸,心底温柔笃定。
他不急。
他可以等。
等他卸下所有防备,等他挣脱所有枷锁,等他敢于直面本心,等他不再逃避这份双向沦陷的心动。
多久都可以。
他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执念,有的是孤注一掷、非他不可的深情。
城市街道,秋雨连绵。
沈屿漫无目的地狂奔在空旷的路边,冰冷的雨水砸在头顶、眉眼、脸颊、肩头,密密麻麻,凉得刺骨。
他跑得很快,像是想要逃离身后所有的告白与真相,逃离所有的心动与拉扯,逃离那个让他彻底失控的少年。
可无论跑多快,跑多远,心底的震颤与慌乱,分毫未减。
最终,他体力耗尽,猛地停下脚步。
整条街道冷清无人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影,透过雨雾斑驳洒落,映得他孤单的影子单薄又狼狈。
浑身衣衫彻底湿透,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,寒意从外到内浸透四肢百骸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与酸涩。
他双手垂在身侧,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指尖冰凉麻木,连细微的动作都掌控不住。
他低着头,任由雨水冲刷眉眼,一遍又一遍、近乎偏执地在心底自我催眠,强行洗脑。
我不喜欢他。
我绝对不喜欢他。
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。
他只是少年一时冲动的胡闹。
我没有心动,没有沦陷,没有越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