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屿再也不敢多看这行字一眼,他快速合上笔记本,起身拉开书桌抽屉,咔哒一声落锁。
将所有的慌乱、疑惑、荒唐心事,一并锁进冰冷的抽屉深处,彻底封存。
不敢深究,不敢细想,不敢直面自己早已沦陷的真心。
七、李明的发现
连日来的沉默、走神、独处、心事重重,终究还是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室友。
傍晚,李明刷题归来,推开寝室门,一眼就看见坐在书桌前发呆的沈屿。
遮光帘半拉,暖黄台灯映着少年清瘦单薄的侧脸,眉眼低垂,安静得过分。他没有刷题,没有背书,没有整理习题,只是对着一本陌生的笔记本,静静坐着,失神发呆。
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,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又低落的氛围,和往日判若两人。
李明和沈屿同住一室数年,太了解自己的室友了。
沈屿是什么样的人?
是自律到极致的人,是永远清醒、永远规整、永远情绪稳定的人。
从前的沈屿,生活里只有学习、兼职、责任。像一台精密冰冷的机器,没有多余的情绪,没有多余的杂念,没有多余的闲暇,永远按部就班,永远不出差错。
他永远在看书、刷题、背书,永远在为生活奔波,永远沉稳冷静,从未有过这般失神、茫然、心绪不宁的模样。
更从未有过写日记、独自发呆、沉溺心事的举动。
李明放下手中的习题册,走过去,随意扫了一眼桌面,语气带着疑惑:“你在写什么?”
沈屿指尖一顿,迅速合上笔记本,动作自然又迅速,掩去所有字迹与心事,语气平淡无波:“没什么。随便写写。”
刻意的平淡,刻意的疏离,反而更显反常。
李明盯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,沉默两秒,直言不讳:“你最近很不对劲。”
沈屿抬眸,眼底一片平静,无波无澜,轻声反问:“哪里不对?”
语气依旧温和、乖巧、镇定,挑不出任何破绽。
可李明看得清清楚楚,他变了。
彻彻底底地变了。
“你以前不写这些东西。你以前只会看书做题,从来不会发呆,不会走神,不会有心事。”
从前的沈屿,活得像个没有软肋、没有情绪的完人。克制、隐忍、坚韧、独立,把所有压力自己扛,所有情绪自己消化。
可现在,这台永远精准运转的机器,明显出了故障。
他有了心事,有了杂念,有了失控,有了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情绪。
有了软肋,有了牵绊,有了放不下的人。
寝室瞬间陷入安静。
沈屿垂眸,没有辩解,没有反驳,只是沉默着,任由心底的酸涩与慌乱肆意蔓延。
他无从解释,也无法解释。
这段荒唐的心动,这场隐秘的拉扯,这段禁忌的心事,无人可诉,无人能懂,无从辩驳。
李明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,眼底了然,没有继续追问。
朋友之间最舒服的相处,从不是刨根问底,而是适可而止的温柔。
他知道沈屿不想说,也知道他心里藏着事,便不再多问,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只是心底清楚,一向无坚不摧、冷静自持的沈屿,终于也有了解不开的心事,有了熬不过的情绪,有了求而不得、放不下的执念。
八、第六篇日记
冷战第六天。
心底的自我拉扯,终于抵达临界点。
连日的否认、逃避、自欺、压抑,彻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