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真挚,句句滚烫,执拗孤单。
他逐条认真细读,一字不落,牢牢记在心底,清晰知晓远方少年每一点进步、每一次想念、每一份坚持。
从不回复,从不回应,从不表露半分心迹。
可无数个深夜,读完消息后,他都会将手机轻轻扣在温热胸口,静静平躺许久。感受机器残留的微凉温度,感受胸腔紊乱无序的心跳,任由隐秘思念肆意疯长,任由酸涩惦念层层包裹自身。
嘴上千万次叮嘱自己放下,心底千万次逼迫自己释怀,可潜意识之中,从未有一秒真正放下那个拼命向他奔赴的少年。
昼夜更迭,周末如期而至。
身边室友尽数结伴离校,或是回乡探亲,或是逛街聚餐,或是出游放松,寝室热闹瞬间散尽,只剩空旷死寂的安静。
沈屿路途遥远,往返奔波耗费大量时间精力,索性留守校园,依旧日复一日奔赴咖啡店打工。
自清晨八点坚守岗位直至深夜十点,整整十四小时长久站立、反复奔波、重复劳作,双腿酸胀肿痛,脚底发麻僵硬,浑身筋骨布满深入骨髓的疲惫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,疲惫不堪。
夜色彻底浸透城市,晚风寒凉,街市归于沉寂。他拖着一身深重疲惫返回寝室,推门而入,一室空荡,寂静无声。
月光透过朝南窗棂洒落,清浅温柔光晕铺满地板、床铺,温柔月色衬得一室孤寂愈发浓烈。
沈屿脱下外套随意搭在床沿,后背轻轻倚靠微凉冰冷墙壁,彻底卸下白日所有坚强、克制与防备,整个人松弛下来,融进无边寂静。
墙面角落经年累月积下一块浅浅水渍,晕开纹路细长柔软,轮廓舒展,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静静悬停的银杏叶,安静单薄,无人过问。
他目光放空,怔怔凝望这片叶状水渍,长久失神,思绪骤然脱缰,不受控制飘向远方。
脑海猝不及防再度浮现少年日复一日、执拗滚烫的告白。
那句跨越山海、从未停歇、日日回响的——我想你了。
思绪空白一瞬,心底层层加固的克制与伪装轰然崩塌。
空旷寂静的寝室,无人听闻,无人窥探,无人知晓他心底汹涌波澜。
唇瓣极轻颤动,声音细碎微弱,几乎被晚风吞没,轻得唯有自己能够捕捉:
“我也是。”
话音落地刹那,沈屿浑身骤然僵硬,整个人瞬间怔住。
温顺平静的眼底瞬间碎裂,慌乱、无措、酸涩、动容层层翻涌,占据整片瞳孔。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唇,指尖微微发颤,仿佛不敢相信这句藏匿千万日夜的心事,终究挣脱束缚悄然脱口。
他伪装的洒脱、刻意的释怀、强硬的放下,在此刻彻底不攻自破。
所有向前奔赴,皆是自欺欺人。
所有不再惦念,全是自我伪装。
他拼尽全力奔赴的新生活、日复一日的忙碌克制、独处自愈的漫长时光,从头到尾,仅仅只为掩盖心底最深、最不敢坦诚的惦念。
风落银杏,岁岁无声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走出极远路途,早已告别年少过往,早已挣脱执念捆绑。
直至此刻方才清醒——
他的人向前行走千万里,可他的心,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困在高三题海、默默努力、拼命奔赴他的少年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