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清冷温和、情绪从不外露、永远沉稳淡然的人,此刻眼底藏着遮不住的红意,神色空洞失神,整个人低迷又恍惚,状态糟糕得显而易见。
李明心思细腻敏锐,瞬间察觉出极大的不对劲,轻声开口试探:“还在看那封信?到底谁写的?你今晚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的,状态特别怪。”
沈屿指尖轻轻收拢信纸,敛去眼底所有波澜,语气依旧清淡温和,带着习惯性的疏离与克制:“以前的一个学生。”
“学生?”李明愣了愣,下意识追问,“女生?”
“男的。”沈屿声线很轻,无波无澜。
李明愈发疑惑,皱眉看着他:“那你眼睛怎么红了?看着心情很差。”
沈屿垂眸整理信封,淡淡避开追问,轻声否认:“没有。”
依旧是习惯性隐藏,习惯性克制,习惯性独自消化所有情绪,习惯性不让任何人窥探自己的软肋与脆弱。
李明深知他内敛隐忍的性子,不愿多被窥探心事,便不再追问,只是默默将这份异样记在心底。
寝室重归安静,夜色愈发深沉温柔。
沈屿静坐良久,慢慢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低头,认认真真抚平信纸所有褶皱,一丝不苟对折归位,仔细封好信封。
再次拉开抽屉,取出最深处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。
这是他最私密的心事载体,记录着无数个独处深夜的细碎心绪,从不示人,从未公开,是他唯一可以安放脆弱与惦念的角落。
他抬手,将这封跨越山海而来的信,轻轻压在日记本最底层。
稳稳安放,妥帖珍藏,藏进所有心事最深处,藏进所有过往最底端。
无人知晓,无人窥探。
沈屿心底无比清楚。
他不会回信。
隔阂仍在,伤痕未平,心结未解,过往的伤害真实存在,漫长的冷战未曾消解,两人之间隔着岁月、距离、伤痛与沉默。
他无法轻易释怀,无法假装大度,无法当作一切从未发生。
所以他选择不回应、不打扰、不主动、不回头。
守住分寸,守住距离,守住自己仅剩的平静与体面。
可他绝对不会扔掉。
舍不得这份迟来的道歉,舍不得这份笨拙赤诚的真心,舍不得少年磨平傲骨的悔改,舍不得这段贯穿整个青春的羁绊。
不回,不答,不语。
却不忘,不舍,不扔。
嘴上不肯原谅,心底不肯释怀,行为刻意疏离。
却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独自珍藏对方的真心,独自沉溺双向拉扯的煎熬。
夜色沉沉,晚风温柔绵长。
千里之外的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,少年埋首题海,日日执笔寄信,以笔墨赎罪,以文字寄念,以余生漫长的悔过,奔赴一场遥遥无期的回应。
此方大学寝室,灯影静谧温柔,青年独坐深夜,以沉默克制,以珍藏惦念,以数年隐忍的心动,独自守着无人知晓的情深。
两人依旧隔着山海遥遥相望,隔着岁月静默对峙,隔着过往各自煎熬。
没有回应,没有和解,没有相逢,没有双向奔赴。
唯有一纸薄信,系住两段荒芜岁月,牵起两份无人知晓的深情。
不言不语,两两惦念,各自深藏,岁岁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