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绪反复拉扯,无尽内耗,翻来覆去,无从解脱。
抽屉半开,一角雪白信封露在外面,干净刺眼,温柔又磨人。
沈屿指尖无意识地重复推拉动作。
合上,拉开,再合上。
一遍又一遍,机械、麻木、无意识,是心底纠结两难最直白的写照。
想封存过往,斩断牵挂,回归平静安稳的生活。
又舍不得斩断这唯一的牵连,舍不得辜负这份迟来数年的真心与悔改。
拉扯许久,心神纷乱到极致。
沈屿终于起身走向洗漱台,拧开水龙头,微凉的冷水扑面落下,浸湿眉眼与肌肤。
清凉的触感驱散了几分混沌恍惚,让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。
可心底被揉乱的褶皱,再也无法抚平如初。
夜色缓缓浸染整片校园,天光褪去,暮色深沉,宿舍楼灯火次第亮起,暖黄灯光铺满窗台,温柔静谧,晚风轻拂,万物安然。
深夜降临,万籁俱静。
寝室彻底归于沉寂,无人打扰,无人窥探。
沈屿躺回床上,熄掉床头小灯,在昏暗温柔的夜色里,再次拉开抽屉,取出那封信件。
窗外路灯透过薄窗落进室内,微弱暖光落在纸面上,将纯白纸张晕染出一层温柔的暖黄,朦胧又缱绻。
他第三次细读这短短四行字句。
目光最终牢牢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,久久凝望,不肯移开。
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想整你变成了想你。」
一句话,道尽数年口是心非,道尽年少笨拙深情,道尽所有别扭偏执。
原来所有的针锋相对,都是刻意靠近。
原来所有的无理取闹,都是不会表达的心动。
原来所有的偏执折腾,都是藏不住的喜欢。
年少的爱意太莽撞,太锋利,太笨拙,伤人伤己,两败俱伤。
沈屿静静凝望着纸面,眼底温热发酸,心绪纷乱飘摇。
他分不清,这是愧疚催生的动容,还是沉淀数年不变的真心。
可他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平稳已久的心跳,骤然失序。
心率一点点加快,一点点慌乱,重重撞击着胸腔,沉闷有力,一下又一下,清晰直白,无处可藏。
他抬手,将掌心轻轻贴在温热的胸口,感受着底下紊乱沉重的跳动,感受着心底铺天盖地的悸动与酸涩。
这一刻他终于承认。
他从来没有放下过。
所谓的释怀,所谓的淡忘,所谓的无所谓,全部都是自欺欺人。
他只是比顾深更会克制,更会隐忍,更会伪装,更擅长把心事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,独自煎熬,独自惦念。
走廊传来渐近的拖鞋摩擦声响,由远及近,轻轻打破深夜的静谧。
李明洗完澡推门归来,晚风裹挟着夜里微凉的水汽,漫进整间寝室。
他擦着湿漉漉的黑发,抬眼便看见床沿静坐、手中捏着信纸、眼底泛红失神的沈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