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我年少伤害太深,没资格求你原谅,没资格求你回头,没资格再闯入你的生活。」
「可我还是想写。」
「想告诉你,我真的在改,真的在变好,真的在用余生所有的时光,忏悔年少的混账。」
「等高考结束,等我走出这片题海,我去找你。」
「不纠缠,不逼迫,不打扰你的生活。」
「我只是想当面,好好跟你说一句迟了太久的抱歉。」
落笔终章,字字轻浅,句句卑微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顾深放下黑色水笔,指尖轻轻拿起信纸。
从头至尾,逐字逐句,默读三遍。
每一句回忆都真实无误,每一句愧疚都发自肺腑,每一句执念都诚恳纯粹,没有半句虚言,没有半句敷衍。
确认完毕,他开始折信。
动作轻柔、缓慢、规整、虔诚到极致。
一点点对齐边角,一点点抚平折痕,每一道折线都平整笔直,没有一丝歪斜,没有一丝褶皱。他不敢有半分潦草,不敢有半分随意,仿佛稍有不慎,就会辜负这满满一纸的真心。
折好信纸,稳稳放入纯白信封,仔细压合封口,指尖反复抚平信封表面,确保平整干净,毫无瑕疵。
随后提笔,一笔一画,端正工整地写下沈屿的大学、院系、宿舍地址,字迹沉稳端正,褪去年少所有潦草张扬,只剩虔诚郑重。
最后贴邮票。
和从前每一封信一样,他永远贴两张。
一张太轻,承载不起他沉甸甸的经年思念。
两张叠加,是他笨拙又偏执的双倍诚意,双倍奔赴,双倍执念。
收拾妥当的瞬间,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声准时响起,清亮的铃声穿透夜色,响彻整栋校园。
顾深捏着温热的信封,起身走出寝室。
晚风拂面,带着暮春温柔的凉意,夜色安静深沉,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灯光拉长他孤挺单薄的身影。校园小路空空荡荡,行人寥寥,只有他一人独行,奔赴一场无人回应的山海。
校门口的绿色老旧邮筒静静伫立在晚风里,经年不变,收纳无数少年心事、隐秘爱意、遗憾与执念。
顾深缓步走到邮筒前,抬眸静静凝望两秒,随后抬手,将信封稳稳投入投递口。
沉闷的轻响落下,信纸坠入箱体深处,奔赴千里之外的城市,奔赴那个正在被他人温柔靠近的沈屿。
他转身,缓步离去。
走了三步,脚步骤然顿住。
习惯性回头。
沉沉夜色里,邮筒沉默伫立,无声无息,无人回应。
看不见前路,看不见归途,看不见答案。
可他依旧固执回望,像回望那段彻底破碎的年少时光,回望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温柔少年,回望自己遥遥无期、无人许诺的执念。
晚风拂乱额前碎发,少年伫立良久,眼底盛满执拗、落寞与无人知晓的深情酸涩,最终默然转身,一步步走回灯火渐暗的宿舍楼。
第五封信,顺利寄出。
依旧石沉大海,依旧杳无音信。
回到寝室,室友们大多已经洗漱完毕,躺在床上闲谈放松,为紧绷的高三生活寻一点细碎松弛。
陆辞擦着湿漉漉的黑发,抬眼便看见顾深安静落座、垂眸整理桌面的落寞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