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初春到暮春,五封长信,次次奔赴,次次落空,旁人看着都煎熬疲惫。
他终是忍不住,轻声开口,带着无奈又心疼的语气:「五封了,一封回复都没有,你还写?」
顾深指尖整理试卷的动作微微一顿,声线很轻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:「嗯。」
「你不累吗?」陆辞叹气,「天天写、天天等、天天落空,单向奔赴真的太磨人了,换谁都熬不住。」
怎么不累。
想念很累。
愧疚很累。
等待很累。
次次热忱、次次落空,最累。
顾深垂眸,眼底藏着浓重的疲惫与沉郁,坦然轻声:「累。」
一字道尽所有煎熬。
可话音落下,他又轻轻开口,一字一句,清晰笃定,道出心底最深的执念:
「但停下来,更累。」
陆辞瞬间沉默,所有劝解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,无从开口。
顾深的声音轻得像晚风叹息,却重得压人心底:
「我不写了,就代表我放下了。」
「代表我不再想他,不再念他,不再愧疚,不再执着。」
「可我放不下。一刻都放不下。」
「只要我还在写,信还在寄,这份念想就还活着。」
「我和他之间,就还剩最后一丝牵连。」
他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彻底陌路,就是彻底认输,就是亲手斩断自己所有年少的深情与赎罪。
整理好桌面,寝室灯光渐渐昏暗,周遭归于安静。
顾深拉开抽屉,取出那本厚厚的黑色封皮日记本。
整本本子工整干净,无一笔潦草,每一页都记录着他寄出的信件内容,编号排序,整整齐齐。
第一封、第二封、第三封、第四封,页页真心,字字执念。
他提笔在全新空白页顶端,端正落笔:【第五封】。
随后认真画下一个圆润规整的圆圈,稳稳圈住这页心事,圈住暮春无声的奔赴,圈住他无人知晓的绵长惦念。
帘幕低垂,灯火温柔,长夜漫漫。
千里之外,大学城晚风温柔,咖啡店灯火明亮,有人温柔体面、分寸得当,稳步靠近沈屿的生活,给他松弛安稳的温柔。
而此处高三题海长夜,少年孤身一人,以笔赎罪,以信寄念,以满腔偏执,固守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。
世人皆奔前路,唯他死守旧人。
山海相隔,音信杳无。
他自执笔,岁岁不歇,静待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