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不下那段狼狈破碎、刻骨铭心的年少过往。
放不下隔着几十封书信、几百公里山海的遥遥奔赴。
甚至只要一念头闪过「顾深会不会就此不再写信」「他会不会终于放弃等候」,心底就会骤然一紧。
不是尖锐刺骨、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是一种绵长、窒息、细密的揪痛感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攥住他柔软的心脏,指尖微微用力,轻轻拧了一下。
不猛烈,却绵长,密密麻麻的酸胀蔓延全身,让人喘不过气,让人无法忽视,让人彻底无法割舍。
原来不知从何时起,那个日复一日的书信、从未间断的奔赴、日复一日的改变,早已悄悄扎根在他心底,成为了他无法割舍的牵挂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,早已放下,早已翻篇。
可所有的伪装平静,都抵不过一句「他可能会离开」的假想。
不知在床上静躺了多久,寝室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。
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,带着室外寒凉的雪意,打破一室沉闷。
李明自习归来,推门走进寝室,随手关上房门,隔绝了走廊喧闹。
他抬眼第一眼,就看见躺在床上失神发呆的沈屿。
往日里的沈屿,永远自律、安静、沉稳、专注,要么刷题看书,要么安静休憩,眼神澄澈平静,永远心绪安稳,从未有过这般失神恍惚、眼底沉沉、心绪纷乱的模样。
李明放下书包,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直白,精准戳破他的伪装:「你最近不太对。」
沈屿闻声,缓缓回神,睫毛轻轻颤动,抬眼看向他,语气清淡如常,带着习惯性的克制掩饰:「哪里不对?」
「你经常发呆。」
李明走到桌边倒水,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,观察细致入微,「以前你做事很专心,看书就是看书,做题就是做题,不会走神,不会失神。但这半个月,你动不动就坐着发呆、躺着出神,眼神空空的,心思根本不在当下。」
沈屿沉默一瞬,没有辩驳,没有解释,轻轻移开目光,默认了他的话。
他确实变了。
从收到第一封书信开始,从知晓顾深日复一日改变开始,从看见他彻底悔改、遥遥等候开始,他的心防就一点点松动,再也无法回归从前的安稳平静。
李明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纷乱纠结,沉默两秒,轻声追问,语气笃定又轻柔:「你是不是在等人?」
简简单单五个字,像一把轻柔的钥匙,瞬间撬开他所有压抑的心事。
沈屿的身体骤然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,转瞬即逝。
他垂眸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掩饰:「没有。」
否认得干净利落,却苍白无力。
李明没有再追问,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。
朝夕相处的室友,最清楚他细微的变化。
从前的沈屿,几乎不看手机,社交简单,消息寥寥,手机常年静音,从不依赖屏幕,从不等待讯息。
可最近的沈屿,变了太多。
每隔几分钟,就会下意识抬手滑开手机屏幕,点亮、查看、落空、锁屏。
放下没过多久,又会下意识拿起,反复翻看,反复期待,反复落空。
所有细微的小动作,所有无意识的期待,都藏不住他心底的等候与牵挂。
他在等消息,在等回应,在等一个遥遥万里、迟迟未至的结局。
李明心知肚明,只是不愿戳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,给足他所有体面与隐忍。
夜色渐渐深沉,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寝室灯光被打开,暖白光线铺满室内,明亮安稳,却照不进心底沉郁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