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简单洗漱过后,便躺回床铺休息,没过多久,呼吸趋于平稳,渐渐入眠。
寝室彻底归于寂静。
均匀的呼吸声、窗外的风声、远处街道的车流声,细碎交织,衬得深夜愈发静谧。
偌大的空间里,最终只剩下沈屿一人,清醒独坐,独守满心纷乱。
他没有躺卧,靠着冰凉的墙壁,静静坐在床沿,背脊挺直,眼底情绪沉郁复杂。
抬眼望向窗外。
灰蒙蒙的夜空里,终于落下了今年暮春的第一场雪。
细碎、微小、轻盈的雪粒,零零散散从高空飘落,无声无息,落在玻璃窗上。
雪花极小,触碰到温热的玻璃瞬间化开,化作一滴细碎的水珠,转瞬即逝,不留痕迹。
像极了他们小心翼翼、不敢外露、转瞬即逝的心动与温柔。
沈屿静静望着窗外转瞬消融的落雪,眼底思绪翻涌万千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,再次响起顾深那句轻声呢喃、藏在深夜书信里的真心话。
「我想你了。」
隔着几百公里山川,隔着无数个日夜自省,隔着满身过错与悔改,那个少年无数次落笔、无数次默念、无数次深藏心底的心意,此刻清晰无比地回荡在他脑海。
心底压抑许久、克制许久、隐瞒许久的情绪,在寂静深夜彻底破防,彻底崩塌。
没有人注视,没有人窥探,不需要伪装,不需要克制,不需要体面。
黑暗包裹周身,寂静包容所有软弱。
沈屿微微垂眸,唇瓣轻轻翕动,声音压得极低、极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柔软,坦然吐露藏了一整个盛夏、一整个秋冬、一整个春夏的真心话。
他小声说:「我也是。」
这一次,他没有抬手捂住嘴,没有刻意压制声音,没有强行伪装冷漠。
任由这句藏了太久、忍了太久、瞒了太久的心里话,轻轻飘散在寂静深夜里。
声音很小,近乎气音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却是真的。
是褪去所有伪装、所有纠结、所有顾虑之后,最真诚、最坦荡、最无法否认的真心。
他也想念。
想念那个年少莽撞、满身戾气却唯独偏爱他的少年。
想念那段吵闹拉扯、不完美却最真挚的旧时光。
想念那个如今日日自省、拼命变好、只为配得上他的顾深。
承认想念,就是承认动摇。
承认想念,就是承认从未真正放下。
深夜的情绪绵长又坦诚,彻底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。
静坐良久,心绪慢慢沉淀,纷乱的拉扯稍稍平息。
沈屿起身,走到书桌前。
抬手,将十封整齐摆放的信件,一封一封、小心翼翼收拢叠齐。
指尖拂过每一个标注的日期,抚过每一行认真的字迹,抚过少年漫长的执念与悔改。
他没有回信。
始终没有落笔写下一字一句的回应。
却也从来没有丢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