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未删去、从未搁置、从未漠视、从未遗忘。
这十封信,是顾深的执念,也是他心底无法割舍的牵绊。
他走到抽屉前,轻轻拉开木质抽屉。
抽屉干净整洁,没有杂物。沈屿小心翼翼将一沓信件平整放入抽屉最深处,摆放端正,对齐边角,妥帖安放。
那是他不敢回应、却舍不得丢弃的温柔与忏悔。
放好信件,他指尖落在抽屉边缘,轻轻合上。
咔嗒一声轻响,抽屉闭合,隔绝了所有纸面心事,却锁不住心底翻涌的动摇。
指尖停顿一瞬,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,再次轻轻拉开抽屉。
目光落回整齐平整的十封信封上,静静看了一眼。
确认安好,确认平整,确认那份遥遥奔赴的心意依旧完整。
才终于缓缓合上抽屉,彻底落锁。
封存了书信,却封不住心动。
藏起了字迹,藏不住想念。
做完这一切,沈屿躺回柔软的床铺,轻轻闭上双眼。
被子拉高,稳稳盖到下巴位置,温热柔软的布料包裹周身,隔绝窗外的寒凉风雪。
眼底彻底陷入黑暗,脑海里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顾深的脸。
浮现出他从前桀骜张扬、满身是刺的模样。
浮现出他如今沉默自律、眉眼沉稳、满心愧疚的模样。
新旧身影重叠,过往与当下交织,彻底填满他所有思绪。
黑暗里,他轻轻动了动唇,无声默念出那个藏在心底、不敢言说的名字。
「顾深。」
一声轻唤,落于无声深夜,藏于无人知晓的心底。
窗外的雪,渐渐下大了。
细碎的雪粒慢慢变成轻盈的雪花,漫天飞舞,簌簌落在树梢、楼顶、窗台。
风雪声轻轻拍打玻璃,温柔又萧瑟,陪着少年绵长的心事,漫过一整个寂静长夜。
一边是安稳无虞、温柔包容的新生。
一边是满身伤痕、迟来真心的旧人。
一边是无需冒险的圆满。
一边是赌一次破镜重圆的心动。
沈屿闭着眼,蜷缩在柔软被褥里,心底的天平,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悄然倾斜。
他没有回信,没有回应,没有抉择。
但他动摇了。
从第一封道歉开始,从第一句想念开始,从顾深日复一日、肉眼可见的改变开始,他就早已,悄悄心动,悄悄原谅,悄悄沦陷,悄悄等待。
风雪落满长夜,心事落满余生。
他困在过往与当下的夹缝里,一边畏惧伤痕,一边沉溺旧情,无人救赎,唯有自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