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心脏轻轻震颤,追问出口,带着忐忑的期待:“然后呢?”
沈屿垂眸,目光落在杯中心形彻底消融的奶泡上,轻声缓缓道来,声音不高,却格外坚定,没有半分摇摆:“然后我需要时间。”
他没有拒绝,没有推开,没有敷衍。
只是需要时间。
需要时间抚平过往的伤疤,需要时间消解两年的隔阂,需要时间确认眼前人的改变是否长久,需要时间重新接纳这份曾带给他伤害的感情。
这是独属于沈屿的温柔与慎重,不草率、不将就、不心软妥协,也不狠心决绝。
顾深听完,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意,积压许久的委屈、忐忑、不安尽数散去,只剩下满满的庆幸与宽慰。
他立刻应声,语气诚恳又郑重,没有半分迟疑:“好,我给你时间。”
沈屿抬眼看他,眼底带着一丝清淡的疑惑:“你不问要多久?”
顾深望着他清澈温柔的眼眸,眼底泛红,笑意温柔又卑微,字字恳切:“不问,你说了算。”
一年也好,两年也好,更久也好。
只要他没有彻底推开,只要他还愿意给自己机会,他就愿意无限等候,无条件迁就。
店内暖黄柔光温柔铺满顾深的眉眼,照亮他眼底的赤诚、悔过与珍视,照亮他褪去年少偏执、彻底沉稳温柔的模样。
沈屿静静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空气里的咖啡香气轻轻流动,久到窗外最后一点烟火余光彻底消散。
良久,他轻声吐出一句沉淀许久、发自内心的感慨: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简单五个字,轻如晚风,却重逾千斤。
是两年隔阂里,最珍贵、最治愈的认可。
从前的顾深,张扬、偏执、强势、占有欲泛滥,不懂退让,不懂体谅,只会用极端的方式索取在意,用莽撞的姿态刺伤温柔。
如今的他,学会了克制,学会了等候,学会了迁就,学会了低头,学会了用最真诚、最笨拙的方式赎罪弥补。
他褪去了年少的尖锐戾气,磨平了满身棱角,变得沉稳、温柔、有分寸。
顾深的眼眸瞬间彻底红透,眼底积攒两年的情绪轰然崩塌。
他等这句话,等了整整两年。
等一句他真的改了,等一句被原谅的可能,等一次被重新看见的机会。
喉咙酸涩发紧,声音微微颤抖,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:“你终于肯说我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屿轻轻应下,语气温柔坦然。
这一声肯定,压垮了顾深强撑了两年的所有坚强。
他没有崩溃大哭,没有失态哽咽,只是一滴滚烫的泪水,毫无预兆地从左眼滑落,顺着清瘦的脸颊缓慢滚落,无声砸在深色大衣面料上,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。
隐忍的落泪,比任何崩溃的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涩。
沈屿定定看着那滴滑落的眼泪,心底轻轻一颤。
他认识顾深这么多年,见过他张扬肆意、桀骜不驯、强势执拗,见过他意气风发、不肯低头、永不认输,却从未见过他落泪。
这个从不服输的少年,为他收敛戾气、倾尽所有、低头赎罪,为一句简单的认可红了眼眶、无声落泪。
所有真切的悔过,在此刻无需多言。
顾深立刻偏过头,避开沈屿的视线,狼狈又笨拙地想要掩饰失态,抬手想要擦拭泪痕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沈屿没有出声安慰,没有刻意温柔,只是安静抬手,将桌边一叠干净柔软的抽纸,轻轻、平稳地推到他手边。
动作温柔克制,带着无声的包容与心软。
顾深指尖捏住纸巾,用力攥紧,纸面被揉出密密麻麻的褶皱,却迟迟没有抬手擦拭。
心底积压的情绪彻底决堤,第二滴眼泪紧跟着滑落,浸湿了薄薄的纸面,温热的水渍晕开一片。
他安静低着头,任由情绪缓慢流淌,没有失控,没有失态,只是默默消化这两年所有的煎熬、愧疚、思念与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