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卡座的风声、店内的轻音乐、窗外零星的晚风动静都清晰可闻。
他没有立刻敷衍作答,也没有直白戳破,只是安静垂眸望着杯中消融缓慢的心形奶泡,良久,才轻声吐出一句轻淡回应:“你花了那么多钱,不来对不起你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听起来疏离又客观。
可顾深太了解他了。
了解他的温柔、心软、体面,了解他从不擅长直白表露心意,了解他所有口是心非的内敛。
顾深轻声追问,眼底带着一丝执拗的较真:“就因为这个?”
这一次,沈屿彻底沉默。
没有承认,没有否认。
狭小的空间里,无声的对峙悄然蔓延。
两人心底都清清楚楚。
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可惜钱财。
若是真的不在意、无波澜、彻底放下,他大可以视而不见,跟着室友转身离开,不必穿过层层拥挤围观的人群,直面漫天镜头与陌生打量的目光,不必答应单独闲谈,不必给自己平添这场无谓的纠葛与困扰。
他来,从来都不是因为钱。
是因为心底没彻底消散的执念,是因为那些悄悄签收的书信、悄悄取消的免打扰、悄悄松动的底线。
是因为,他也没能真正放下。
沉默漫延开来,温柔又拉扯,酸涩又克制。
顾深望着他清淡无波的眉眼,所有迂回试探、所有小心翼翼的揣测、所有藏了两年的欲言又止,在此刻尽数卸下伪装。
他不再追问缘由,不再纠结对错,不再拉扯分寸。
只是认认真真,轻声说出了藏在无数个失眠深夜、编辑又删除、默念千万次的真心话。
嗓音低沉,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沙哑,直白又滚烫:“沈屿,我想你了。”
没有华丽辞藻,没有刻意煽情,没有自我感动。
只有最纯粹、最直白、跨越四季、从未断绝的思念。
从盛夏分离到深冬重逢,从隔阂疏离到当众坦白,七百多个日夜,他唯一不变的,就是日复一日、愈发浓烈的想念。
温热的咖啡白雾袅袅升腾,朦胧在两人之间,轻轻模糊了对视的视线,让这份直白的思念,多了几分隐忍的温柔。
沈屿抬眼,澄澈的目光稳稳落在顾深泛红的眼底,安静凝视数秒,波澜不惊地应声:“我知道。”
他一直都知道。
知道顾深的偏执、悔过、执着,知道他所有笨拙又真诚的弥补,知道他跨越山海的等候与孤勇。
顾深鼻尖微酸,轻声失笑,笑意很浅,裹着满满的酸涩与无奈: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沈屿轻轻颔首,眉眼清淡:“差不多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应答,温柔又笃定。
顾深看着他难得松弛的眉眼,看着他眼底不再浓烈的疏离,紧绷了整整两年的心弦,终于悄悄松动了一丝。
他笑了,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、卸下所有防备与忐忑的浅淡笑意,干净又真切,藏着熬尽煎熬后的细碎宽慰。
沈屿静静看着他的笑,眼底情绪微动,却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端起咖啡杯,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。
绵密微甜的奶泡冲淡了咖啡的清苦,温温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,熨帖了深夜的寒凉,也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杂乱心绪。
他喝完一口,轻轻将杯子放回木质杯托,动作安静规整,而后淡淡开口,语气平稳无波:“我知道了。”
顾深抬眸,眼底带着细碎的渴求: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是认真的。”沈屿字字清晰,语气笃定安稳。
这场盛大的告白、倾尽所有的付出、跨越四季的等候、日夜不休的悔过,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,不是博取关注的表演,是他沉淀两年、彻底自省、真心实意的赎罪与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