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沈屿的底线,从来都清晰又固执,温柔的外表下是极致的专一与决绝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眉眼温顺依旧,态度却分毫不让:“我不需要多余的朋友。”
一句话,温柔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赵铭看着他油盐不进、清冷自持的模样,心底的兴致反倒愈发浓烈。他混迹职场多年,见惯了趋炎附势、欲拒还迎、权衡利弊的人心,早已厌倦虚伪拉扯的关系。唯独沈屿,干净纯粹、专一清醒,温柔却有风骨,冷淡却真诚坦荡。
越是难以靠近,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试探、想要靠近、想要捂热。
“你这个人,性子未免也太冷了点。”赵铭无奈失笑,眼底带着几分挫败的玩味。
沈屿垂眸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电脑屏幕,指尖轻敲键盘,语气平淡无波:“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。”
冷淡安静,不喜热闹,不爱牵扯,不接外人的温柔,不留无谓的余地。两年来,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守住心底唯一的执念,安稳度日,不被外界纷扰。
在此之后,赵铭依旧没有彻底死心,抱着不甘心的心态,接连又主动邀约了两次。
一次是工作日午休,邀约下楼喝下午茶、吃简餐;一次是周末闲暇,邀约外出吃正餐。两次温柔的试探,两次真诚的邀约,都被沈屿不动声色、稳稳当当拒绝得干干净净。
没有争吵,没有难堪,没有撕破脸面,全程体面克制,却次次立场坚定、绝不松动。
第三次被彻底回绝后,赵铭看着始终清冷疏离、无动于衷的少年,终于忍不住轻声感慨,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挫败:“你真的太难追了。”
太难打动,太难捂热,太难走进心里。
沈屿闻声抬眸,澄澈的眼底坦荡无波,字字清醒直白:“我从来没有让你追过我。”
自始至终,他态度明确、边界清晰、拒绝果断,从未给过半分暧昧错觉,从未流露过半分松动。所有的靠近、执着与追求,从来都是对方的一厢情愿。
这句话落地的瞬间,这场持续多日、安静绵长的职场追求拉扯,彻底落下帷幕。
赵铭终于彻底收心,不再主动示好,不再刻意邀约,不再制造独处的机会。
后续几日的项目对接工作中,他依旧会按时到访公司开会,依旧会正常对接工作。每一次路过沈屿的工位,他都会下意识停顿脚步,目光落在少年安静垂首、认真工作的侧影上,唇瓣数次微动,似有未尽的话语,最终都尽数压在心底,化作沉默的擦肩。
所有越界的心动,最终都归于体面克制的职场合作关系。
办公区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无人再提及这场短暂的追求,无人知晓其间的拉扯与决绝,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没人知晓,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,有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,熬了一场无人窥见、极致酸涩的自我内耗。
消息来自沈屿的同班同学。
对方和顾深偶尔会互通零星近况,知晓两人年少破碎的过往,也一直默默关注着两人的状态。偶然几次路过沈屿的兼职公司,撞见了赵铭送花、频繁等候邀约的画面,看着对方成熟优秀、温柔执着的模样,思虑再三,终究给顾深发送了一段平实客观的消息。
【最近有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男生在认真追沈屿,是他兼职公司的甲方代表,二十八岁,成熟稳重、事业优秀,一直在给他送花、约他吃饭,看得出来追得很用心。】
简简单单一段话,平铺直叙,没有挑拨,没有夸大,没有刻意制造矛盾,只是客观陈述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。
可这段普通的文字,落在顾深眼里,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骤然砸落心底,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平静,翻涌起铺天盖地的酸涩、惶恐、嫉妒与自卑。
彼时正是午后大课间,春日最暖的阳光大面积透过教室落地窗洒落,暖融融的金光铺满整张课桌,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碎光晃动,温柔明媚。周遭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,谈论课业、规划假期,氛围松弛鲜活、热闹鲜活,满是少年人的轻松肆意。
可顾深的世界,瞬间坠入无边灰暗与寒凉。
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后背微微紧绷,指尖死死攥着手机,力道极致用力,指节骤然收紧、泛出青白的骨痕,凸起的骨线凌厉分明。坚硬的手机机身深深硌着掌心,带来尖锐的生理痛感,可这点疼痛,远远抵不上心底翻江倒海的煎熬。
屏幕上的文字反复在眼底盘旋、放大、刺痛人心。
有人在光明正大、名正言顺地喜欢沈屿。
有人成熟体面、安稳优秀,拥有完美的阅历和未来,能够大大方方送花、明目张胆邀约,能够站在阳光之下,用最坦荡温柔的方式,奔赴他的少年、偏爱他的少年。
有人可以毫无负担、毫无愧疚地对沈屿好,给他人前体面的温柔、人后安稳的陪伴。
不像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