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只能躲在千里之外的暗处,小心翼翼、卑微渺小。只能一次次跨城奔赴、一次次沉默枯等、一次次自我赎罪自我消耗。他的喜欢永远带着满身亏欠,他的奔赴永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,他连想念都只能藏在深夜,连吃醋的资格,从始至终半点都没有。
二十八岁,成熟、稳重、体面、优秀。
可以给沈屿没有伤疤的生活、没有拉扯的温柔、没有愧疚的未来。
是远比满身过错、年少莽撞、只会自我惩罚赎罪的自己,合适一万倍的人。
无数偏执疯狂的念头,瞬间冲破理智,在心底疯狂滋生、肆意翻涌。
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,想要立刻打开购票软件,买下最快的高铁票,跨越数百公里的山川晚风,奔赴那座城市,冲到沈屿的面前。
他想问他,是不是有别人好好爱你,你就彻底不需要我了。
想问他,是不是新的温柔到来,你就彻底放下了两年的过往,放下我了。
想问他心底最卑微、最惶恐、最不敢直面的问题。
顾深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悬在手机屏幕上方,一字一顿、清晰无比地敲下整整八个字,字字沉重,字字酸涩,字字藏尽他濒临崩溃的偏执与不安。
【你是不是有别人了?】
八个字,不多不少,一笔一划,是他所有隐忍、所有惶恐、所有害怕失去、所有卑微执念的终极写照。
指尖稳稳悬在发送键上方,微微颤抖,迟迟不敢按下。
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漆黑空洞的眼底,照亮了一片荒芜孤寂。
他就那样僵坐着,死死盯着这八个字,静坐了很久很久。
阳光在桌面缓缓偏移,周遭的喧闹依旧鲜活,同学的笑语声声入耳,可他的世界彻底静音、彻底冰封。
看着看着,心底汹涌的冲动、偏执的不甘、浓烈的醋意,一点点冷却、沉淀、腐烂,最终被无边的愧疚与自卑彻底碾压。
他凭什么问?
凭他年少时的肆意妄为?
凭他当初的偏执伤害?
凭他亲手撕碎两人未来的绝情?
凭他两年迟来的、于事无补的赎罪?
他没有任何资格。
从头到尾,错的人是他,伤人的人是他,推开沈屿的人是他,给沈屿留下两年无法愈合伤疤、两年煎熬内耗的人,从来都是他顾深。
沈屿本该挣脱过往的阴霾,本该拥有崭新的生活,本该被人温柔以待、坦荡偏爱,本该彻底摆脱和自己有关的所有痛苦与拉扯。
他过得幸福安稳,本该就是顾深唯一的期许。
他不配吃醋。
不配难过。
不配不甘。
不配用自己残存的执念,去捆绑沈屿的新生。
极致的无力与卑微,瞬间席卷全身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顾深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,沉入一片死寂的灰暗。他指尖僵硬地微动,一个字、一个字,缓慢、沉重、艰难地,将那行沉甸甸的八个字,逐字逐句彻底删除。
输入框重新变回一片空白,干干净净,一如他空空落落、毫无资格的心事。
他缓缓松开攥紧手机的手,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,后背无力地靠在冰冷坚硬的椅背之上,头颅微微后仰,怔怔地盯着教室纯白单调的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