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走到自己的座位落座,靠窗的位置,视野开阔。他放下考试袋,将文具整齐摆放在桌角,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答题卡。
他微微低头,深长地呼吸了一口气。
心绪瞬间沉静下来,无数个日夜的题海煎熬、挑灯夜读、反复复盘,此刻尽数沉淀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很久之前,昏暗的书房里,沈屿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解不出的难题,语调清淡,没有半分嘲讽,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:“顾深,你不会。”
那时候的他笨拙又窘迫,面对满页难题手足无措,只能眼睁睁看着差距横在两人之间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那些曾经困住他的题型,那些曾经听不懂的知识点,那些曾经让他自卑怯懦的差距,他一点点啃完,一点点补齐,一点点追上了。
沈屿教过他的,他全部记得。
那些耐心拆解的步骤、反复强调的重点、查漏补缺的错题,全部深深镌刻在记忆里,成为他此刻最坚实的底气。
顾深抬手握住笔,冰凉的笔杆贴合掌心,稳稳抵在答题卡的指定位置。
眼底褪去所有杂念,只剩坚定与从容。
高考的第一场考试,正式开始。
同一时刻,距离考点几公里外的大学宿舍里,一室安静。
六月的期末周临近,校园里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氛围。宿舍窗帘半拉,遮住了大半刺眼的阳光,室内光线柔和,却压不住一室无形的躁动。
沈屿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,桌面上摊着专业课本,书页敞开,笔墨齐全,可他久久没有翻动一页。
今天,是顾深的高考日。
这个念头从清晨天亮开始,就死死盘踞在他心底,挥之不去。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升学考试,明明他早已脱离高中考场,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场考试,对顾深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无数个日夜的孤勇追赶,意味着小心翼翼的蛰伏等待,意味着那个少年拼尽全力,想要靠近他的全部心意。
理智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:这是顾深的人生大事,与他无关。他们如今界限分明,互不打扰,他该放平心态,专注自己的学业生活。
可心底的慌乱与牵挂,根本不受理智控制。
沈屿垂着眼,修长的指尖搭在书页上,指节微微泛白,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。细微的抖动很轻,几乎难以察觉,却精准落在他的感知里,打乱了所有平静。
他骤然起身,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到窗边。
推开半扇窗户,滚烫的热风瞬间涌进来,吹乱额前的碎发。楼下是往来的大学生,步履从容,谈笑风生,没有人记得今天是一场盛大的高考,没有人知晓他此刻心底翻涌的波澜。
他望着远处繁华的街道,目光穿透层层楼宇,遥遥望向高中考点的方向,视线空空荡荡,什么也看不见。
驻足片刻,心底的躁动丝毫未减,反而愈发浓烈。他只好转身折返,重新坐回书桌前。
翻开书本,试图沉下心刷题背书,可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,入眼的每一个字都模糊不清,脑海里反反复复,全是顾深的身影。
是少年低头刷题的认真模样,是被难题困住时微红的眼眶,是小心翼翼看向他时,干净又执拗的眼神。
无数个细碎的片段翻涌而出,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。
他终于耐不住心底的惦念,拿起桌边的手机,屏幕亮起。熟练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,页面依旧安静,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指尖悬在输入框上,轻轻敲出两个字:加油。
简单、直白、真诚,是他最想说的话。
只要发送出去,远方考场里的那个人,就能看见。
可光标跳动许久,沈屿指尖微微收紧,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删掉。
删掉,清空,归零。
所有汹涌的惦念,最终尽数压回心底,不外露半分。
他不能打扰。
既然约定了考验期,既然选择了保持距离,就该恪守分寸。他怕自己一句简单的鼓励,会打乱顾深的心态,更怕自己失控的在意,会戳破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