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被他倒扣在桌面上,屏幕紧贴木质桌面,隔绝了所有念想。
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轻响,沈屿坐着不动,眼底沉沉,藏着无人知晓的、汹涌又克制的牵挂。
上午十一点半,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彻各个考场,清脆响亮,划破盛夏的燥热。
考生们陆续放下笔,长舒一口气,收拾文具,成群结队地走出考场。喧闹声、讨论声、脚步声瞬间填满整条校园街道,沉寂一上午的考点,瞬间恢复鲜活热闹。
顾深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,迎面而来的是正午刺眼的阳光。
烈日高悬,光线灼热,直直落在眼底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他微微眯起眸子,抬手挡了挡阳光,睫毛垂下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淡淡的情绪。
一上午的紧绷状态骤然松弛,大脑还有些微微发懵,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、监考老师轻缓的脚步声,还残留在耳畔。
语文试题难度平稳,都是他反复刷题复盘过的题型,作答顺利,没有卡顿,没有遗憾。
可他走出考场的第一秒,心里惦记的从来不是考题对错,不是发挥好坏。
满心满眼,只有沈屿。
风掠过耳畔,吹起衣角,恍惚间,他又想起高考前最后一次家教结束的那个傍晚。
狭小的书房,安静的氛围,夕阳透过窗户,温柔地落在沈屿清隽的侧脸上。少年收拾好试卷和笔记,合上书本,抬眸看向他,语调清淡温柔,带着最真诚的期许:“祝你考好。”
没有多余的言语,没有额外的叮嘱,短短三个字,却支撑着他走过了最煎熬的备考岁月。
话音落下后,沈屿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门锁轻合的声响。
咔嗒。
轻微、清脆,却牢牢刻在顾深的记忆里,时隔数月,依旧清晰可闻。
校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,人头攒动,人声鼎沸。张望的目光、温柔的叮嘱、温热的矿泉水、解暑的纸巾,满满的都是人间烟火的温柔。
顾母站在树荫下,早早等候多时。看见顾深走出人群,她立刻上前几步,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,凉意透过瓶身传来,驱散了周身的燥热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她轻声询问,语气带着克制的紧张。
顾深接过水,拧开抿了一口,清凉的水流过喉咙,平复了心底的细碎波澜。他轻轻点头,语气平静无波:“还行。”
没有夸大其词的笃定,没有故作轻松的敷衍,是最真实、最稳妥的状态。
烈日当空,阳光晒得皮肤微微发烫。顾深抬眸望向远方喧嚣的人群,眼底却空落落的。
人潮拥挤,人声嘈杂,可他心底最想见的那个人,不在眼前。
第一天的考试,就在这样热闹又孤寂的心境里,悄然落幕。
一夜休整,心态彻底沉淀。
六月七日,高考第二天。
清晨依旧是清亮的天光,燥热比昨日更盛。今天的考试科目是数学,是顾深曾经最薄弱、最畏惧,也是付出最多心血打磨的科目。
走进考场落座时,他的心态已然全然不同。没有忐忑,没有怯场,只有满满的踏实与笃定。
试卷分发下来,白色的卷面干净规整,黑色的印刷字体清晰排列。顾深快速浏览完整张试卷,题型熟悉,重难点清晰,所有考点,他皆烂熟于心。
选择、填空一路顺畅,笔尖起落从容,没有丝毫卡顿。
直到最后一道导数大题。
题干冗长复杂,文字与公式交错排布,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半版面。乍一看晦涩难懂,很多考生停顿蹙眉,反复研读,陷入卡顿。
顾深读完第一遍,没有立刻动笔。他耐着性子,逐字逐句细读,反复梳理题干条件,一共读了三遍,才彻底理清题目内核与考点。
他提笔写下第一步公式推导,步骤规整,逻辑清晰。笔尖平稳滑动,解题思路顺畅铺开,可写到一半,指尖忽然一顿。
思路短暂停滞,熟悉的陌生感扑面而来。
就是这道题。
记忆骤然翻涌,瞬间拉回很久以前的某个周末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