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小勺,轻轻舀起一点,吹凉之后细细品尝。
味道清淡纯粹,不咸不淡,软糯适口,没有半点生硬,刚好适合生病体虚、喉咙干涩的沈屿入口。
确认味道无误,他拿出干净的白瓷碗,小心盛出满满一碗粥,不烫不稠,温度刚好适宜入口。端着温热的粥碗,轻步走回卧室。
“起来喝粥。”
顾深在床边站定,温柔出声,嗓音低缓温柔,轻轻唤醒昏沉的人。
沈屿缓缓睁开眼,意识依旧懵懵的,顺着声音抬头,慢悠悠撑起身子,靠在床头。比起方才,精神稍稍缓和了些许,只是眼底依旧氤氲着疲惫的水汽,眉眼软得不像话。
顾深将温热的粥碗递到他手里。
瓷碗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,不灼手心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。沈屿掌心绵软,轻轻捧着碗身,微微调整了姿势,稳稳端住。
低头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。
米粒熬得极致软烂,入口即化,无需咀嚼,清甜温润的米香漫满口腔,顺着干涩的喉咙缓缓滑下,熨帖了一路的酸胀干涩,温柔抚平了脾胃的空虚与不适。温热的暖意顺着食道落进胃里,缓缓蔓延四肢百骸,稍稍驱散了浑身的寒凉与酸软。
“怎么样?”顾深垂眸看着他,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,小心翼翼询问。
沈屿慢慢咽下口中的粥,抬眼看向他,嗓音依旧软糯沙哑,淡淡出声:“还行。”
简单两个字,温和包容,没有夸赞,也没有不满。
顾深低低笑了一声,眼底盛满温柔的纵容:“什么叫还行。”
他熬了整整一个小时,反复看守、反复搅拌,倾尽耐心熬出来的粥,在沈屿这里,只换来一句淡淡的还行。可偏偏是他,顾深半点脾气都没有,只觉得心软又满足。
沈屿没再解释,只是垂眸,一勺一勺安静地喝着粥。
昏沉的病痛里,温热的米粥、身边安稳的人,是最踏实的慰藉。
他喝得很慢,很稳,每一口都细细咽下,不浪费半点温热。一碗粥慢慢见底,最后碗底剩下少许细碎的米粒,他拿着小勺,认认真真一点点刮干净,把最后一点软糯的粥底也尽数吃完。
干干净净的白瓷碗,半点残渣不剩。
顾深看着空碗,心底涌满踏踏实实的满足感。
只要他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、慢慢痊愈,自己所有的奔波、所有的守候、所有的辛苦,都值得。
他伸手接过空碗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出声打扰,只静静坐在床边,继续守着他。
药效彻底发作,温热的暖意裹遍全身,高烧的灼热慢慢褪去,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。
沈屿靠在床头,没撑几秒,眼皮便再次沉重下来,软软闭上眼,重新陷入安稳的沉睡。
呼吸渐渐平缓绵长,不再滚烫粗重,眉眼舒展,温顺又安静,像个全然被安抚好的孩子。
接下来的一整夜,顾深寸步未离,安安静静守在床边,一夜未眠。
他不敢躺下休息,怕自己睡得太沉,察觉不到体温的变化,怕夜里反复高烧,无人照看。
每间隔半个小时,他就会轻轻抬手,掌心贴上沈屿的额头、脖颈,细致感受温度的起伏变化,时时刻刻监测着体温。
凌晨之前,温度依旧偏高,带着挥之不去的余热。他便反复更换额前的湿毛巾,反复替他擦汗降温,耐心至极,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凌晨过后,滚烫的温度终于缓缓回落,一点点趋于平稳,体表的灼热彻底褪去,只剩正常人的温润体温。
顾高悬着一整夜的心,终于彻底落地,松了长长一口气。
长夜漫漫,万籁俱寂,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,只剩公寓一室安静温柔的微光。
顾深无事可做,便静静俯身,一瞬不瞬地看着沉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