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沉默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蔓延,无声无息,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。
许久,沈父才缓缓开口,嗓音沉稳平淡,带着几分追忆与审视:“你是以前,周末来家里给小屿补过课的那个学生?”
顾深微微一怔,没想到时隔多年,长辈依旧记得当年那短暂的交集,立刻端正应声:“是我,叔叔。”
沈父轻轻颔首,没有多余的追问,没有多余的评判,只淡淡落下两个字:“坐吧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
顾深轻声道谢,小心翼翼将两大袋礼品整齐摆放在茶几侧边,随后端正落座在沙发最边缘,身姿依旧挺拔笔直,不敢有半分放松懈怠,指尖安分乖巧地放在膝头,浑身都是初次登门的拘谨与郑重。老旧沙发微微下陷,安静的客厅里,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细碎轻响。
沈父侧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沉默静坐片刻,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格外郑重,藏着为人父亲最质朴、最深沉的护子之心:“别的客套话我不多问,也不多说。小屿自小懂事听话,性子稳,从小到大从来不让我们夫妻操心,独立惯了。我今天就问你一句,你能不能好好待他。”
这是所有父母最朴素、最真切、唯一的期许,无关家世、无关年纪、无关前程,只关乎真心,关乎陪伴,关乎自家孩子往后的安稳喜乐。
顾深立刻抬眼,坦荡真诚地迎上沈父审慎审视的目光,没有半分躲闪、半分退缩,眼底赤诚滚烫、坚定无比,字字清晰、掷地有声:“叔叔,我能。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心思、所有的耐心好好待他,绝对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、半点亏欠。从前是我年少不懂事,错过他、亏欠他,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熬了好几年。往后余生,我绝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,过去所有的遗憾和亏欠,我都会一点一点,全部补齐。”
少年的声音沉稳笃定,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虚浮轻率,眼底的执念与真诚一目了然。
沈父静静看着他,语气淡然依旧:“你若是今天说得好听,往后做不到,让小屿受了委屈,我自然会亲自找你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顾深郑重应声,态度恭敬又坚定,“我绝对不会给您找我的机会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?”沈父再度轻声发问。
“十九。”
“年纪太小了。”沈父轻轻摇头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顾虑与担忧,“人生路还太长,变数太多。少年人心性不定,一时的喜欢容易,长年累月的坚持太难,未来的一切,都说不准。”
顾深眼底的坚定分毫未改,从容沉稳作答:“我年纪虽小,但我对沈屿的心意,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。分开那几年,我认认真真尝过思念的苦、错过的痛、失去的绝望,这辈子再也不愿意重来一次。我的认真、我的执念、我的真心,和年纪无关。”
沈父定定凝视着他的眉眼,这一次目光停留了许久,细细审视少年眼底滚烫执拗、毫不做作的真心,沉默良久,终是轻轻吐出一个字:“行。”
一字落定,不褒不贬,却悄然吹散了客厅大半紧绷凝滞的氛围,是长辈初步松动、暂且接纳的信号。
顾深心底轻轻一颤,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没有贸然追问,只安静端正落座,心存敬畏,亦心存珍重。
就在这时,厨房持续的声响骤然停下,推拉玻璃门被轻轻推开。
沈母解下身上的碎花围裙,随手在布料上擦了擦沾着水渍的双手,温和的目光轻轻落在客厅陌生的少年身上。她眉眼温柔和善,性子素来柔软宽厚,看着眼前干净端正、礼貌温顺的顾深,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错愕、有顾虑,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苛责与排斥。
顾深见状立刻起身,微微躬身,语气温和有礼:“阿姨好。”
沈母看着他,话语到了嘴边微微停顿,迟疑着没有说完后半句,只轻轻道:“你就是小屿说的那个人吧。”
“是我,阿姨。”顾深坦然应声,落落大方。
沈母转头看向一旁伫立的沈屿。
少年单手随意插在裤口袋里,身姿清瘦挺拔,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安静,唯独耳尖悄悄泛着一层浅浅的绯红,是平日里极少显露的、青涩局促的模样。
沈母心底轻轻一叹,压下心底所有复杂心绪,温柔开口打破一室凝滞:“菜都做好了,先过来吃饭吧。”
她转身折返厨房,一盘盘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家常菜陆续端上桌。色泽红亮油润的红烧肉,肉质软糯入味;清蒸鲈鱼鲜嫩完整,汤汁鲜香醇厚;清炒时令青菜翠色欲滴,清爽解腻;还有一锅文火慢炖许久的排骨汤,汤色奶白、浓郁醇香,满满当当摆满整张木质餐桌,荤素搭配得当,全都是沈屿从小到大百吃不厌的家常口味,藏着最朴素温暖的母爱。
四人依次有序落座。
沈父坐在餐桌最内侧的主位,沈母坐在身侧;沈屿隔着餐桌,坐在母亲对面;顾安静挨着沈屿身侧落座,距离极近,肩臂相靠,隐秘的贴近给了他些许踏实的底气。
餐桌之上氛围依旧安静柔和,带着初次相处淡淡的拘谨,无人刻意找话寒暄,只有碗筷轻碰、细细浅浅的清脆声响。沈母心思温柔细致,拿起汤勺,给在座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,轻轻推到众人面前。
顾深连忙伸出双手,稳稳接过瓷碗,真诚开口夸赞:“阿姨手艺真好,光是闻着汤汁的香气,就特别诱人。”
“都是简简单单的家常小菜,都是小屿爱吃的口味。”沈母目光温柔地落在对面的儿子身上,眼底满是经年不变的惦念,“他常年在外独居求学,外面的饭菜再精致好吃,也不如家里的顺口。以前还挑嘴嫌我做的菜清淡,在外待久了,反倒总跟我念叨家里的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