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屿以前和我闲聊的时候,确实和我说过,最惦记的就是您做的家常菜。”顾深轻声接话,句句真诚,往日零碎的闲聊记忆,他一直牢牢记在心底。
沈母闻言,眼底暖意更甚,抬眼看向沈屿。
沈屿垂着头,安静小口喝着汤,耳根的绯红愈发明显,沉默不语,却悄然彻底放松了紧绷许久的心绪。
沉默用餐的间隙,一向少言寡语的沈父,忽然主动拿起桌上的公筷,夹起一块彻底剔除干净细刺的雪白鱼肉,稳稳放进顾深的碗中。
顾深微微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,立刻抬头轻声道谢:“谢谢叔叔。”
沈父淡淡颔首,依旧沉默低头用餐,没有多余言语,可餐桌上那点拘谨凝滞的氛围,已然悄然温柔松动。
整顿饭吃得安静规矩、温和妥帖,没有激烈的盘问,没有难堪的试探,没有刻意的寒暄,只有寻常人家最朴素的相处与打量。顾深全程分寸拿捏得当,谦逊有礼、不卑不亢、温顺得体,一举一动皆是晚辈的尊重与端正,被沈家父母默默看在眼里,记在心底。
晚饭尽数落幕,满桌佳肴吃得干净规整。
沈父放下碗筷,看向沈屿,语气平淡自然:“小屿,碗筷收拾一下,洗干净。”
“嗯。”沈屿轻声应声,利落起身,收拢桌面所有餐盘碗筷,捧着一摞餐具转身走进厨房。
下一秒,潺潺的流水声轻轻响起,清晰地飘进安静的客厅。
客厅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沈父与顾深两人相对静坐。午后温柔的天光透过纱窗洒落,浅浅铺在地板与沙发上,一室静谧温柔。
沈父目光再次落在少年端正温顺的侧脸上,语气比饭前更为郑重:“你刚才说,对小屿是认真的?”
顾深端正坐姿,抬眼直视长辈,目光坦荡坚定,一字一句,无比笃定:“是,百分百认真。我不是一时新鲜、一时兴起,我是认认真真想要和他岁岁年年、长久相守。从前错过的所有时光、所有遗憾,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,慢慢弥补,慢慢偿还。”
“你才十九岁。”沈父依旧心存顾虑,语气深沉,“未来太远,前路未定,学业、人生、心性,变数太多。”
“正是因为年轻,我才有足够多的岁月,一辈子的时间,用来好好爱他、好好陪着他。”顾深嗓音平稳温柔,却藏着不容撼动的执拗,“我已经彻底尝过失去他的滋味,这辈子绝不愿再重来一次。”
沈父静静听着,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门,落在那个独自洗碗的清瘦身影上。
沈屿从小到大,永远这般独立隐忍,凡事自己扛、自己忍、自己解决,从不麻烦家人,从不依赖旁人,一个人安静孤单了太多年。
良久,在潺潺不息的流水声里,沈父再次轻轻开口。
依旧只有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
这一次的语调,彻底褪去了所有疏离、审慎与试探,添了真切的温度与释然,是长辈沉默观察过后,发自内心的默许与放心。
悬在顾深心底许久的大石,彻底稳稳落地。
厨房的水声缓缓停歇。
沈屿擦净手上的水渍,从厨房缓步走出来。
他抬眼的瞬间,恰好撞上顾深望过来的目光。
少年眼底所有的紧张、忐忑、拘谨与不安尽数褪去,只剩下稳稳的温柔、踏实与笃定,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,温柔无声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客厅很静,晚风很轻,窗外天色缓缓沉暗,老式居民楼里,家家户户次第亮起暖黄灯火。
无需多言,无需赘述。
所有忐忑的试探、审慎的打量、漫长的等待,都在这一刻无声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