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侧头飞快看了他一眼,眼底裹着浅浅心疼,淡淡收尾:“你亲自到了顾家,亲眼看见就能明白。”
沈屿没有继续追问,指尖依旧微微收紧。他自小生长在直白温热的烟火家庭,父母所有情绪都直白展露,喜怒哀乐从不刻意伪装,从未接触过这般裹着礼貌外壳、内里满是疏离的相处模式,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无所适从。
车子缓缓驶入顾家独栋别墅雕花铁艺院门,平稳停在露天停车区域。顾深熄火下车,自然牵住沈屿纤细手腕,两人并肩沿着院内石板步道向别墅正门走去。
三层独栋别墅伫立在大片修剪平整的私家草坪中央,院落角落栽种成片名贵观赏花卉,露天休闲露台摆放成套实木藤椅,双车位车库敞开,两辆高端私家轿车安静停放其中,空间宽敞空旷,装修奢华考究,却看不见半件生活化细碎摆件,冷清得没有一丝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。
沈屿站在石板步道上,心底暗自惊叹,这栋别墅的宽敞气派,远远超出他所有预想,冰冷精致的建筑外壳,无时无刻不透着挥之不去的疏离空洞。
玄关实木大门从别墅内部缓缓拉开,顾母站在门内等候。
一身米白色垂感真丝短袖衬衫,发丝经过沙龙精心烫卷打理,妆容淡雅精致恰到好处,眉眼线条柔和,是常年出入高端社交场合打磨出的端庄贵妇气质。她唇角扬起标准得体的微笑,声音温润悦耳,经过长期社交训练,挑不出半分瑕疵:“你就是沈屿对吧?快进来站,别站在门外暴晒。”
沈屿礼貌颔首问好,跟在顾深身后踏入玄关,弯腰换好柔软室内拖鞋,一同走进开阔客厅。
客厅层高开阔挑高,真皮巨型沙发、定制实木电视柜、全景落地观景窗一应俱全,装修沉稳奢华,可偌大空间空旷冷清,没有孩童玩具、家常摆件、装饰照片这类充满生活气息的物件,冷调高级,却空洞乏味。
顾父独自坐在客厅单人主沙发位,一身深灰色哑光质感家居服,指尖捏着一份财经商业报纸,周身气场内敛强大,眉眼间是常年执掌商业版图沉淀下来的冷静锐利。听见两人进门的脚步声,他才缓缓抬眼,淡淡目光在沈屿身上停留短短一秒,随即轻飘飘收回视线。
“来了。”简简单单两个字,平淡无波,听不出丝毫喜怒偏向。
顾深往前轻轻踏出半步,自然而然挡出一层保护姿态,轻声介绍:“爸,这位是沈屿。”
顾父微微颔首,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空位:“坐。”
沈屿依言端正落座,顾深紧挨着他身侧坐下,肩膀紧紧相贴,无声传递安稳踏实的支撑。偌大客厅瞬间陷入极致安静,落地窗外梧桐叶片随风轻微晃动,只有墙面挂钟秒针滴答作响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木质香薰淡淡的冷调香气,干净克制,压抑疏离。
顾母转身走向开放式一体化茶水台,动作优雅娴熟地冲泡待客茶水,陶瓷茶壶水流绵长柔和,两只白瓷品茗杯整齐摆放在大理石茶几台面,一杯轻轻推至顾深面前,另一杯缓缓推向沈屿手边。
杯中嫩绿龙井茶叶漂浮在澄澈茶汤表层,清浅茶香淡淡漫开,驱散一丝屋内冷意。顾母在对面单人沙发落座,脊背挺得笔直,维持着完美得体的女主人姿态,有条不紊开启一连串常规问询,每一句都礼貌周全,可字里行间藏着清晰不动声色的审视意味。
“你的老家在哪一座城市?”
“XX市。”沈屿坐姿端正,回答温和有礼,不曾有半分怠慢失礼。
“大学主修什么专业?”
“理论物理专业。”
“毕业之后有什么人生规划,打算从事什么行业工作?”
沈屿垂眸如实作答:“计划继续读研深造,往后深耕科研相关方向。”
顾母轻轻点头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规整的笑意,弧度恰到好处,仅仅维持一瞬便迅速从脸上褪去。
沈屿下意识在脑海对比自己的母亲,从前自己放假回家,沈母的笑意永远从眼底深处漫出来,温热真切,藏不住发自内心的欢喜疼惜,和顾母这种程序化、流于表层的礼貌笑意有着天壤之别。一股清晰厚重的疏离感顺着心底缓缓漫开,顾母所有温柔周到的言行举止,不过是一层精致伪装的外壳,内里从未真正接纳认可自己的存在。
问询间隙,顾母视线偶尔飘向身侧顾深,却不曾流露半分母子间该有的亲近温情,母子二人相处,只剩客套寒暄,没有半分自然亲昵。
全程大部分时间,顾父都维持沉默状态。他偶尔抬眼抛出简短问句,所有话题全部围绕学业前途,不带半分人情味与关怀。
“已经报名考研了?”
“嗯,已经完成初试考试。”
“打算留在本校继续读研?”
“是的。”
沈屿一一温和回应,顾父听完只是淡淡点头,没有夸赞,没有叮嘱,随即重新垂眸看向手中商业报纸,不再搭话交流。
沈屿安静坐在原地,视线不动声色观察顾家夫妻二人日常相处模式,心底生出清晰错愕。
顾母开口闲谈说话时,顾父目光始终死死停留在纸面文字之上,从不侧头看向妻子,全然无视对方的存在;顾父偶尔出声问询交谈时,顾母便低头滑动手机社交软件,指尖反复刷新页面,敷衍应付,不主动搭话,不产生任何眼神对视。
明明居住在同一栋别墅,共享一日三餐与整片客厅,言行举止却如同合租一处昂贵房产的陌生人,没有夫妻之间该有的温存、默契与家常闲谈,整片屋子只剩下格式化的礼貌,冰冷又压抑。
临近傍晚时分,家中佣人提前备好精致晚餐,四人移步超长实木餐桌就餐。
餐桌尺寸宽阔狭长,足以容纳十数人同时用餐,顾母独自坐在餐桌最东侧主位,顾父坐在餐桌最西侧远端,两人隔着整整一张长桌的空旷距离。顾深与沈屿并肩坐在餐桌中段位置,二人座位之间还刻意空出两把餐椅,无形中拉开疏离间隙。
饭桌上氛围死寂沉闷,全程只有瓷碗、筷子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,没有任何人闲谈说笑,压抑沉闷的氛围牢牢裹住在场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