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底轻轻一软,语气平静温和,如实作答:“说了一些,他以前的事。”
顾深的脸色骤然一白。
眉眼瞬间褪去所有血色,眼底的慌张彻底铺展开来,指尖微微绷紧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那些被他刻意尘封、刻意逃避、从未愿意提及的陈年阴影,那些他与生俱来的残缺与自卑,终究还是被摊开在了沈屿面前。
他低声追问,嗓音干涩发紧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:“他……都跟你说了?”
“嗯。”沈屿轻轻点头,坦然温和。
长廊瞬间陷入死寂。
头顶惨白的灯光落在顾深清冷的眉眼上,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单薄。
他沉默了很久,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。羞耻、自卑、难堪、愧疚、不安,层层叠叠压在心头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一直最怕的,就是这一天。
最怕沈屿看透他糟糕的家庭、冰冷的过往、残缺的性格,看透他所有不完美的底色,然后转身离开。
漫长的沉默过后,顾深终于抬起眼,漆黑的眼眸牢牢看着沈屿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。
他低声开口,嗓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无力与惶恐: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,让你看见我这么糟糕的家。
对不起,让你知晓我所有不堪的过往。
对不起,我的人生满是荒芜残缺,没能给你全然完美的爱意。
沈屿静静看着他脆弱无措的模样,心头酸涩泛滥,轻轻出声,语气安稳温柔,一字一句抚平他所有的自我否定: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从来都不是他的错。
错的是成年人的执念与过错,是破碎冰冷的家庭氛围,是从未有人教他如何爱人的遗憾。
他只是无辜被影响、被亏欠、独自熬过大片孤独的小孩。
顾深的睫毛轻轻颤动,眼底的惶恐依旧没有散去,他盯着沈屿澄澈的眼眸,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:
“可是我怕。”
“我怕你知道这些之后……就不想要我了。”
他这辈子最笃定、最勇敢、最孤注一掷的选择,就是爱上沈屿、留住沈屿。
这是他荒芜人生里,唯一的光亮与救赎。
他真的怕,这束唯一的光,会因为他满身的阴霾,就此熄灭离开。
长廊晚风轻轻吹过,拂动两人的衣角,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。
沈屿抬眼,安静回望他慌乱脆弱的眼眸,目光澄澈、温柔、坚定,不冷不热,却字字千斤,击穿他所有的不安。
他轻声说:
“不会。”
从来都不会。
我见过你的荒芜,知晓你的残缺,包容你的笨拙,依旧偏爱你的全部。
你无人教导的温柔,我来给。
你无人治愈的孤独,我来填。
你半生缺失的温暖,我用余生,尽数补全。
长廊冷白的光影里,两人静静对视。
一个满目惶恐,倾尽所有奔赴。
一个温柔笃定,余生不离不弃。
荒芜半生的顾深,终于在这个傍晚,被他唯一的光,彻底稳稳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