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沈屿轻声应着,转头看向她,眼底温软平和。
沈母抬手,轻轻拂了拂他西装肩头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温柔细致,眼底满是疼爱与欣慰:“我们小屿今天真的很好看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压着数年的牵挂与不舍。
沈屿看得清楚她泛红的眼尾,心底轻轻一软,轻声安抚:“妈,你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沈母立刻偏过头,指尖极快地擦过眼角,装作从容镇定的模样,可微微湿润的眼底、微微发颤的语气,早已出卖了情绪。
沈屿没有拆穿,只是轻轻上前一步,抬手抱住了她。
怀抱温柔克制,分寸得体,贴合母亲单薄的肩头。旗袍面料微凉贴身,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,很轻、很淡,却无比真切。
那是为人母亲最纯粹的牵挂,是看着孩子彻底长大、彻底拥有自己人生的不舍,是无数日夜牵挂担忧终于落定的释然。
沈屿轻轻收了收手臂,无声安抚。
从小到大,他很少撒娇,很少依赖,很少表露情绪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可在父母面前,他永远是那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、所有坚强的小孩。
良久,沈母慢慢稳住情绪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声音恢复平稳温柔:“准备好了就出来吧,大家都在等你。不用慌,爸妈都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屿松开手,轻轻点头。
沈母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轻步走出休息室,顺手带上门,再次将安静与温柔尽数留在室内。
门外是满堂亲友、温柔仪式、崭新余生。
门内,是他最后片刻的沉淀与安宁。
与此同时,草坪中央鲜花拱门下。
顾深静静伫立在原地。
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,版型挺括利落,衬得身形宽肩窄腰,挺拔修长。纯白衬衫领口扣得规整严实,深色领带系得紧实端正,一丝不苟,彻底褪去了少年时代的散漫张扬、桀骜锋利,沉淀出成年男人独有的沉稳、可靠与郑重。
他身姿笔直站立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脊背挺得很直,目光定定落向远处紧闭的休息室大门。
风轻轻吹过来,拂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,却吹不散他眼底沉甸甸的紧张与郑重。
旁人看着他从容镇定、稳如磐石,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早已翻江倒海。
掌心密密麻麻沁出一层薄汗,潮湿温热,指尖微微绷紧、蜷缩,克制着心底所有躁动的情绪。从前遇风波、遇算计、遇对峙、遇磨难,他从来不曾慌乱半分,永远冷静笃定、杀伐果断,可唯独今天,唯独面对这场等待了整整青春的婚礼,他笨拙又忐忑,紧张得无以复加。
陆辞站在他身侧,一身简约正装,姿态松弛,转头看着他紧绷僵硬的侧脸,低低笑了一声,轻声开口打趣:“真不紧张?我看着你都替你慌。”
顾深目视前方,眼神沉稳,语气平淡淡漠,硬撑着镇定:“不紧张。”
“是吗?”陆辞挑眉,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节上,直白拆穿,“手心全是汗,骗谁呢。”
顾深下颌线微紧,侧头冷冷扫他一眼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说完,他抬手不动声色,快速将掌心的薄汗蹭在西裤侧边,动作细微隐蔽,不愿被任何人窥见自己此刻的慌乱。
可慌乱藏不住,执念藏不住,欢喜更藏不住。
他站在这里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脑海里翻涌的是数年细碎过往。
是年少教室的对望,是晚自习灯下的并肩,是雨夜撑伞的温柔,是隔阂疏离的遗憾,是暗处小心翼翼的相守,是对抗全世界的坚定,是求婚那晚月光下的相拥,是往后岁岁年年的笃定余生。
他等了太多年,盼了太多年,坚守了太多年。
久到好像一整个青春的所有执念、所有温柔、所有勇气,都是为了奔赴今天这场坦荡的相遇与相守。
时间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等待都缓慢得难熬。
风吹过花瓣,簌簌轻响,光影缓缓移动,宾客安静端坐,全场寂静无声。顾深站在拱门下,仿佛独自熬过了漫长无期的岁月,眼底只剩那扇迟迟未开的门。
不知伫立多久,场地音响忽然响起轻柔的钢琴曲。
旋律舒缓、温柔、绵长,节奏很慢,没有华丽的编曲,没有激昂的高潮,只有干净纯粹的琴音,一点点漫过整片青草坪,温柔包裹住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调子温柔贴合他们一路走来的所有细碎温柔、所有波折安稳,安静又治愈。
随着琴音流淌,全场宾客不约而同抬眼,齐齐望向远处的入场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