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尽头,光影温柔朦胧。
沈屿缓步出现在入口处。
他彻底整理好了所有仪容,黑发一丝不苟,眉眼清隽温润,纯白西装在秋日柔光里泛着浅浅的光泽,整个人干净得像从光影里走出来的人,澄澈、温柔、干净、笃定。
日光落在他肩头,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轮廓,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柔软的光晕,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,只剩极致的温柔郑重。
顾深望着他走来的瞬间,呼吸骤然停滞。
耳边流淌的琴音、风中浮动的花香、周遭安静的人群、眼底温柔的光影,所有一切尽数虚化、褪去、消失。
全世界只剩下入口处那个温柔走来的身影。
心跳猛地一空,随即骤然狂乱,狠狠撞在胸腔里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他怔怔望着,目光凝滞,眼神失焦,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忘了维持,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。
陆辞看着他彻底失神的模样,无奈抬手,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,压低声音提醒:“顾深,呼吸。”
这一声,终于将他从极致的怔忡里拽回。
顾深深深吸一口气,微凉的风涌入胸腔,压下心底翻涌的滚烫情绪,可眼底的湿热与动容,半点无法压制。
入口处,轻柔的轮椅滚动声缓缓响起。
沈父端正坐在轮椅上,今日特意梳洗打理过,深蓝色外套平整挺括,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,眉眼清亮平和,比平日里养病的模样精神太多太多。常年服药养病让他身形清瘦,可坐在轮椅上的身姿依旧端正沉稳,带着为人父亲独有的庄重与威严。
沈屿微微俯身,双手稳稳握住轮椅推手,身姿微躬,动作轻柔、稳妥、小心。
他推着父亲,一步一步,缓慢、平稳、笃定地往前走。
橡胶车轮轻轻碾过柔软的青草地,压出一道道浅浅浅浅的草痕,转瞬即逝,却一步一步,稳稳落在顾深眼底。
每一步都很慢,慢得足以让人细数所有过往;每一步都很稳,稳得足以托住往后所有余生。
父子二人穿过温柔日光,穿过满场安静目光,穿过漫天浮动的花香,一步步朝着拱门中央、朝着顾深的方向缓缓走来。
第一排座位上,沈母始终抬着眼,目光紧紧追着前方两道身影,眼底湿意未散,时不时抬手轻轻拭过眼角隐忍的泪水,眼底是欣慰、是踏实、是圆满。
后方的朋友们全程安静凝望,无人出声打扰,眼底皆是温柔祝福。
这条路不长,不过短短数十米,却像走完了他们整整数年的辗转与奔赴。
从年少心动不敢言,到双向奔赴破风浪,从暗处相守无人知,到明目张胆共余生。
所有坎坷尽数踏平,所有遗憾尽数圆满。
终于,轮椅稳稳停在鲜花拱门下,停在顾深身前咫尺之处。
近距离对望,能清晰看见沈父眼底泛红的眼眶,看见老人眼底沉淀的动容、温柔与放心。
沈父抬眼,目光郑重、诚恳、认真,看着眼前身姿挺拔、稳重成熟的顾深,声音平稳温和,带着千斤重的托付:
“我把小屿交给你了。”
一句话,倾尽父母所有的信任与嘱托。
是从此余生,全权交付;是从此风雨,全权托付;是此生最珍贵的小孩,从此交由你终身守护。
顾深心口骤然滚烫,眼底湿热瞬间蔓延开来。
他不敢有半分怠慢,立刻微微弯腰俯身,身姿恭敬端正,目光坚定澄澈,字字郑重有力:“叔叔,我会对他好,一辈子不变,绝不辜负你们,也绝不辜负他。”
数年成长,数年坚守,数年偏爱,尽数融在这句承诺里。
沈父静静看着他,看着少年眼底赤诚滚烫的真心,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漾开温柔的期许,认真纠正:
“不是叔叔,是爸。”
五个字,温和、郑重、坦然。
是全然的接纳,是彻底的认可,是从此两家合一、余生团圆的坦然。
顾深整个人骤然僵住,一瞬失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