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结婚了。”
不是婚礼上郑重正式的誓词,不是说给众人听的场面话。
只是他私心里,一遍遍在心底确认、一遍遍不敢确信的圆满。
是他从年少盼到成年,从别离盼到重逢,从暗处相守盼到光明相守的余生。
沈屿轻轻侧眸,看向他昏暗中温柔模糊的轮廓,睫羽轻颤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一字落定,轻、稳、沉。
稳稳熨帖住了顾深心底扎根多年的不安、忐忑、患得患失,让他悬了整个青春的心,彻底落地。
安静在卧室里缓缓流淌,晚风轻轻拂动纱帘,细碎的光影微微晃动。
几秒后,顾深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藏了整整青春、从未轻易袒露的自卑。
“我以前,从来不敢想这一天。”
年少的顾深张扬桀骜,对外嚣张锋利,天不怕地不怕,一身戾气,仿佛万事随心、无所畏惧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在爱沈屿这件事上,他从来都怯懦、从来都自卑。
他太清楚从前的自己有多糟糕。
冲动、莽撞、执拗、嘴硬、脾气极差,满身尖锐棱角,不会温柔,不会包容,不会低头。明明最在乎,却最会伤人;明明最舍不得,却最擅长推开。
那些年,所有风雨几乎都是沈屿一个人扛。
旁人的流言蜚语,世俗的异样眼光,暗处无休止的纠缠恶意,一次次争执冷战的难过委屈,无数无人可诉的煎熬与压力,全都压在沈屿单薄的肩上。
而他,只会幼稚莽撞,只会闹脾气,只会口是心非,一次次让自己最爱的人受委屈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自己不配。”顾深说得极轻,像叹息,“你太干净、太温柔、太稳了,你值得顺顺利利、安安稳稳的人生,值得被好好偏爱,值得没有半点波折委屈。可我以前,只会带给你麻烦、争执和煎熬。”
“就算到现在,我偶尔还是会这么觉得。”
不是矫情,不是刻意煽情。
是刻在骨子里的愧疚与谦卑,是一路追赶、一路仰望、一路拼命变好,才堪堪站回他身边的笃定与忐忑。
一路走来,沈屿隐忍、温柔、坚守、包容,从未放弃过他。
是沈屿的温柔,接住了他一整个年少的狼狈与尖锐。
沈屿静静望着他,语调清淡温柔,却带着清晰笃定的认真。
“那你当初还要执意娶我?”
顾深几乎没有半点犹豫,转头望他,眼底在昏暗中亮得澄澈赤诚。
“因为我想慢慢配得上你。”
“我以前不懂事,让你受了太多苦。往后一辈子,我慢慢改,慢慢变好,慢慢变得成熟、稳重、靠谱。我会把你从前吃过的所有苦,都换成甜的。我会拼尽全力,护着你,让你往后余生,再无风雨,再无委屈。”
少年的心意赤诚坦荡,温柔厚重,字字真心,句句落底。
沈屿心间彻底柔软一片,所有过往酸涩、隔阂、遗憾,尽数化开,消散无踪。
他抬起微凉的指尖,轻轻贴上顾深温热的侧脸。指腹缓慢轻柔地蹭过他的眉骨、眼睑、鼻梁,动作极轻、极柔,带着经年累月的珍惜与温柔。
“你配得上。”
顾深身躯骤然一僵,心口瞬间涌上滚烫酸胀的暖流,鼻尖微酸,喉间发紧。
他不敢应声,怕一开口,压抑多年的情绪便会彻底崩落。
沈屿看着他隐忍克制、满心忐忑的模样,刻意放慢语速,一字一句,郑重重复,清晰笃定。
“顾深,你配得上。”
“从来都配得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