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最该肆意张扬的年纪,他活得步步谨慎、如履薄冰。
所以当他遇见顾深,遇见那个热烈、坦荡、鲜活、肆意、永远明媚耀眼的少年时,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勇敢奔赴,而是深深的怯懦与不配。
顾深是盛夏最热烈的光,自由张扬,无拘无束,被生活温柔以待,眼底明媚坦荡,人生明亮坦荡,前路一片璀璨。
而他自己,满身泥泞,满心沉重,背负枷锁,步步维艰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霾,人生布满琐碎的艰难。
他打心底认定,他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他不敢靠近,不敢贪恋,不敢让自己的心事拖累那样明亮热烈的少年。
于是,所有心动全部压在心底,所有悸动全部藏进日记,所有偏爱全部刻意掩饰,硬生生化作旁人眼中的冷淡、疏离、无感、拒绝。
所有人都以为,是沈屿无意,是沈屿冷漠,是沈屿一次次狠心推开顾深的热烈奔赴。
只有这本陈旧的日记,忠实记录着所有真相。
他的回避,是慌乱至极的不知所措。
他的冷淡,是克制到极致的自我压抑。
他的推开,是自卑入骨的自我保护。
每一次躲闪的眼底,都是藏不住的汹涌心动。
每一次冷漠的背影,都是翻江倒海的忐忑拉扯。
每一次刻意的疏远,都是小心翼翼、不敢外露的深情。
纸页上的字迹稚嫩真诚,字字酸涩,句句柔软。
“今天看他打球,阳光落在他身上,很亮,不敢多看。”
“走廊擦肩,心跳很乱,只能假装不在意。”
“他塞的牛奶很甜,不敢收,怕习惯温柔,最后放不下。”
“看见他和别人说笑,心里发酸,知道不该,控制不住。”
“很想走近一点,又怕我的沉重,会拖累他。”
“我这样满身灰暗的人,好像不配喜欢那样明亮的他。”
一句一句,细碎隐忍,句句真心。
是整个青春,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卑微。
顾深静静垂眸看着一行行字迹,目光一点点沉落,心底又软又涩,酸胀绵长,密密麻麻的情绪层层翻涌。
这么多年,他执念了整个青春,遗憾了很多年。
他一直以为,从头到尾,只有他一个人兵荒马乱,只有他一个人单向奔赴,只有他一个人执念深重、满心牵挂、苦苦追逐、屡屡落空。
他以为沈屿的冷淡是无感,疏离是拒绝,沉默是不在意。
他熬过无数个暗自失落的夜晚,咽下无数次热烈被浇冷的酸涩,扛过一次次主动被推开的难堪,独自拉扯、独自煎熬、独自遗憾了很多年。
直到此刻,他才终于完整知晓所有真相。
原来那个永远清冷平静、永远疏离克制的少年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,悄悄为他心动了整整三年。
原来所有的冷淡,全是隐忍。
原来所有的疏远,全是胆怯。
原来所有的拒绝,全是自卑。
顾深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,动作极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与温柔,生怕惊扰了年少那个独自煎熬、独自隐忍、独自心动的少年。
“原来那时候,你也一直在偷偷看我。”
他嗓音轻轻发哑,盛着绵长的心疼与释然。
沈屿垂眸看着纸面,眼底漫开浅浅的湿意,轻轻应声:“嗯。”
“一直都在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