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不敢让你知道。”
怕自己满身灰暗,耽误他坦荡明亮的人生;怕自己心事太重,拖累他肆意无忧的少年时光;怕一旦戳破心事,连远远凝望、默默相伴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。
自卑,困住了他整整一个青春。
心绪温柔翻涌间,顾深伸手,从木箱最侧边,取出一叠用纯白牛皮纸整齐捆扎的信纸。
纸张经年存放,边角微微泛黄,纸质柔软陈旧,整整十五封,封口完好,整齐叠放,从未拆开,从未送达。
这是他年少藏了三年、写了三年、终究不敢送出的十五封手写信。
“这些。”顾深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绵长,“高中三年,攒了十五封。每一封,都是写给你的。”
年少一腔赤诚热烈,满心满眼都是他,积攒了无数心事,落笔成信,却终究没有勇气递到他手里。
怕太过热烈的心意吓到他,怕太过偏执的执念惹他厌烦,怕直白坦荡的告白被彻底拒绝,怕捅破最后一层薄纸,连仅剩的咫尺距离都会彻底消失。
顾深拆开最顶上的一封,年少张扬锋利、肆意洒脱的字迹跃然纸上,和沈屿内敛克制的字迹截然不同。
他的文字热烈、莽撞、直白、偏执、赤诚,带着少年独有的孤勇、滚烫与坦荡。
字字明目张胆心动,句句毫无保留偏爱。
写大雪初遇的怦然心动,写对视瞬间的慌乱无措,写偷偷偷拍的细碎欢喜,写一次次被推开后的失落酸涩,写越得不到越放不下的偏执执念,写想护他周全、想陪他岁岁年年、想跨越所有距离与隔阂的莽撞心愿。
年少的顾深,原生家庭缺爱敏感,性格偏执尖锐,浑身是刺,心底荒芜空洞。
是沈屿的出现,点亮了他枯燥灰暗的青春,让他有了牵挂,有了执念,有了软肋,也有了铠甲,有了拼命变好、温柔向善的全部动力。
他一腔孤勇拼命往前,笨拙热烈,莽撞执着,不懂温柔分寸,不懂换位思考,只会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真心、所有的偏爱、所有的赤诚,全部堆到他面前。
十五封信,十五段封存的心事。
十五次滚烫心动,十五次胆怯退缩。
十五份无人知晓、未能送达的深情。
两人并肩静坐地毯,晚风穿窗,纸页轻翻,岁岁时光静静流淌。
脚边两只小猫安然蜷卧,沉沉依偎在沈屿腿边,屿屿玩累了也乖乖趴下,一黑一橘,温顺静谧。屋内暖光温柔,夜色深沉寂静,世间所有喧嚣尽数远离。
他们就这样,一封一封,慢慢读完彼此藏了整整青春的秘密。
这一刻,所有隔阂尽数消解,所有误会尽数释然,所有拉扯尽数落幕,所有遗憾尽数圆满。
原来所有疏离,是自卑隐忍的克制。
原来所有冷战,是年少笨拙的试探。
原来所有躲闪,是小心翼翼的心动。
原来所有错过,是两人互相藏心的温柔遗憾。
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,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。
是两个满身缺口、各有桎梏、各有软肋的少年,隔着层层心防,隔着自卑与偏执,互相悄悄喜欢、默默牵挂、暗自执念了整整三年。
一场盛大、酸涩、隐秘、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,迟到十余年,终于完整曝光、温柔相遇、安稳落地。
沈屿读完最后一封信纸,抬眸望向身侧的顾深,眼底澄澈柔软,盛满释然与温柔:“我一直以为,从头到尾,只有我一个人在偷偷在意,偷偷心动。”
顾深伸手,长臂收拢,将他稳稳揽进温热安稳的怀里,胸膛滚烫踏实,尽数包容他所有年少酸涩、隐秘委屈、经年孤单与隐忍。
“我也以为,只有我一个人放不下。”
他低头,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,声音温柔绵长,盛满十余年岁月的回甘与圆满:
“原来我们,从一开始,就是双向的。”
年少荒唐尽数落幕,年少心事终得揭晓。
那些藏在纸页里、藏在沉默里、藏在躲闪里、藏在岁月里的双向爱意,跨越遥遥时光与山海,终于完整相遇,稳稳相拥,岁岁相守。
旧影存晚风,旧信知深情。
所有热烈与隐忍,所有莽撞与克制,所有错过与拉扯,所有酸涩与遗憾,最终尽数翻篇,沉淀为日复一日、岁岁朝夕的安稳烟火与长久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