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·南崖
一
沈渡没有回渡生堂。
衙役说完那句话之后,他站在山脚的土路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药箱从肩上卸下来,交给了容渊白。
“药箱你帮我带回去。”沈渡说,“我上山用不着这个。”
容渊白接过药箱,没有动。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
“他们点名让我一个人拿着玉佩去。”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玉佩,玉面贴着衣料,微微发热,“阿羽在他们手里,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带了帮手。”
容渊白看着他。
秋天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把落叶卷起来,打了一个旋,又放下了。
“我跟你到山脚。”容渊白说,“不上山。你在山顶办事,我在山脚等你。”
沈渡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转身往翠屏山顶的方向走去。衙役牵马回去了,马蹄声在土路上渐渐远了,最后只剩下风声和两个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。
沈渡走在前面。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一些,但不算急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右手掌心里的玉佩在持续发热,那种热从掌心蔓延到手腕,顺着血管上行,走到手肘,走到肩膀。他感觉到了,但他没有低头看。
“容公子,”沈渡开口了,“穿白衣的人,是顾长渊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顾长渊的人不会砍树、踹门、当街抓人。”容渊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他做事没那么粗暴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容渊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是殷家的人。”
沈渡的步子顿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走了。
殷家。金末的皇族。暴君殷无极的后人。沈渡对这个姓氏的了解来自阿羽断续的叙述和容渊白零星的补充,他知道“殷”这个字在金末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屠杀、清洗、三千年追杀。殷无极的后人在仙界被通缉,躲藏的躲藏,被杀的被杀,近乎绝迹。
“殷家的人为什么要抓阿羽?”
“因为你手里那枚玉佩。”容渊白说,“那枚玉佩是你师父留下来的,你师父的身份在金末修士之中很特殊。殷家的人一直想知道你师父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。他们抓阿羽,是为了逼你把玉佩交出来。”
沈渡伸手摸了摸衣领下那枚温热的玉。
“他们要玉佩干什么?”
“有了那枚玉佩,就能解开金末部分遗存的封印。”容渊白说,“金末被清剿之后,有些东西被封印了。某些修士的遗物、某些地点的入口、某些被封存的信息——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。你那枚玉佩,是一把钥匙。”
沈渡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阿羽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他知道一半。他知道那枚玉佩重要,但他不知道它是一把钥匙。”
“那殷家的人怎么知道的?”
容渊白沉默了很久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,灌进两个人的衣领里。
“因为那枚玉佩还有一个人认得,”容渊白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就是殷家最后一个嫡系血脉——殷夜。”
沈渡走路的步子微微慢了半拍。
殷夜。他听过这个名字。在阿羽断断续续的叙述中,在师父那份手稿的字里行间,这个名字出现过几次,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“金末”“暴君”“余孽”这样的字眼。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名字和“阿羽被抓”这件事连在一起过。
“殷夜也来了?”
“他应该来了。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你。”容渊白说,“上次你坠入人间的时候,殷夜和你一起下来的。你们在虚空中失散了。他一直在找你,但他找到你的方式可能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沈渡没有再问。他继续往前走,右手掌心里的热度持续不退,像有人在远方握着一根看不见的线,线的那一头系在他的掌心里,一下一下地、沉稳地拉着。
二
翠屏山的南崖在山的另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