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半个身体往后倒,借着力道翻滚一圈,躲过了一鞭,第二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从下往上甩,周存躲不过了,身体像陷入棉花里,四肢犹如绑了沙袋一般沉重。
她侧身拔出短剑,挡的同时绕了一周,长鞭缠在剑刃上,暂时牵制住了,可那老头如同玩闹似的,嘿嘿一笑,用力往后一扯,短剑顿时脱手飞了出去。
“这是什么宝物?竟没被我的铁鞭折断,好东西好东西,从哪所得?”孟朝颜一边问,手上的动作却未受影响。
一鞭一鞭朝她逼近,致使她退至了竹林里。
周存分不出心开口,在林子里上蹿下跳像只猴子,紧盯着鞭子所及之地,若是稍有失误,那刺打在身上不知要去池子里泡多久。
“躲得好!这身法才是萧晋门下的徒弟,再来再来!”孟朝颜忽地夸道,声音响彻整个山头,回声一层接一层。
老头如此大的年纪还蹦跶得起来,也是奇迹,她往后躲避,他更紧逼,这可如何是好?今日不挨一鞭子恐怕无法罢休。
周存偏是不服气,他越是想打她,她心里那股火越旺,既然躲躲闪闪没有用,那她便不躲了,天下高手众多,功法互相克制,任凭那老头是高手又如何?接他几招也是接得的。
想通了后,她盯着鞭子的空隙,调动气息变换脚步,手一捞从竹林里薅出一根光滑锃亮的竹棍,踩着逍遥步虚晃两招,打断了孟朝颜的出招。
“打狗棍法使得如此稀松,难怪你嘴硬,来来来,再使几招,今日为师就替萧晋好好教教你。”
没成想,孟朝颜非但不停手,反而更来劲了,鞭子抽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,招式诡异至极。
周存满额头的筋脉都要炸了,怎么没完没了?折腾死她对他有什么好处?还有,到底这萧晋是谁?是猪是狗总要有个来头,怎么人人都要对着她念叨这个人?
“我说了不认识!你这老头究竟是作怪还是耳聋?”
周存大喝一声,竹棍穿过鞭子,缠绕一圈狠狠拉住,迂回一招,几步便甩脱鞭子的压制,长棍攻其中段,挑其下盘。
“这招妙!”孟朝颜通通抵挡住,眼里闪着兴奋的光,手一伸将鞭子收回。
他总算玩高兴了。周存拄着棍,拢了拢宽大的袖子,她怀疑这老头故意的,给她穿衣裳有灯笼一般的袖子,知道的是在练功,不知道的以为哪个戏班子要唱戏。
“你给我的什么破衣裳,碍事。”
周存嫌弃地一股脑脱了外袍,扔在一边,内里是穿的圆领窄袖袍,活动起来方便极了。
刚理好衣裳,蓦地一阵眩晕感袭来,头脑开始发胀,骨头之间有蚂蚁爬过似的,方才血热冲上头硬打了一架,这会儿撑不住了。
她脸色突变,这异样和前十日一模一样,原先没察觉这有什么奇怪,只以为是温泉疗愈的效果,细细想来,多半是那位号称毒医传人的给她下了什么药。
莫依在竹林外探头探脑,鬼鬼祟祟,见周存倒下,心虚地对上孟朝颜的眼神。
孟朝颜指尖搭上她的脉,不可见地皱眉,明白了她内力无法凝聚的缘由。
“莫依,我封了七步阁就是为了约束你,这三年里你试毒而死的野兔野鸡不下百只,如今你非但不改,还将毒用在了同门身上,可知错?”
伴月阁内静谧无声,孟朝颜的眸子深不可探,目光沉沉,莫依只觉得那话像棒槌一样敲打下来,吓得哆哆嗦嗦。
“我,我是因为那日师父下山,怕她对我不善,这家伙浑身是伤,好战之辈,万一哪里不如她的意,加害于我怎么办?我武功不济,只好给她下了些微软筋散,没想到她如此脆弱,这点都受不住。”
周存躺在床上,一口气不顺差点没把自己噎死,要是她能动弹,恨不得把莫依屁股打烂,教教她怎么做人。
莫依越说声音越低,偷偷瞄周存的脸色,见她没血色的脸时而铁青,时而涨成猪肝色,冰冷的眼神能把她千刀万剐,就知道周存心里定是把她骂了千百回。
她近乎跪在床边了:“周大侠,你可千万别怪我,我胆儿小,软筋散不会削弱你的功夫,我约莫下药狠了点,动用内力就会发作,但是我保证,只管半个月,不出五日定能恢复如初了。”
还有五日?就让她在床上躺五日么?不给解药的?!
似乎看懂了周存的眼神,莫依咧了咧嘴道:“解药暂时还没做出来,你相信我,很快的,很快就有了!”
周存嘴唇微微颤抖,用尽力气也只能张了张嘴,发出几声气声。
孟朝颜一拍桌子:“去面壁举缸受罚,没我的命令不许放下!”
惊天一声响,把莫依猛地一吓,心脏突突地跳。
“知道了师父。”她弱弱道,逃命似的出了屋子去受罚了。
待屋内只剩他和床上的周存,他不经意叹了口气,走到床前,手掌推住她的肩,闭眼,将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传入她的身体。
周存瞪大了双眼,震惊于这老头肯慷慨传功于她,她感受这股气息如润物的春雨,抚平了软筋散的药效,连身上残留的伤都舒缓了不少。
孟朝颜的内力深不可测,没个五十年修不成如此深厚的内力。
被他收为徒弟,兴许是她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,周存如此想。
有了这股内力加持,周存慢慢掌握了内力如何运用于招式,轻功也突飞猛进,不出一刻钟,院子里的屋顶被她踩了个遍。
手握被擦得如镜子一般的短剑飞身而下,她定了定神,面前的屋子居然是“七步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