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冷白光,牢牢映着那三行沉甸甸的文字。
【孟芜谏:五年。】
【孟芜谏:五年前深秋晚宴,一眼,至今。】
【孟芜谏:我看着你熬过众叛亲离,看着你独居度日,看着你独自自愈,整整五年。】
短短数语,拆解了所有预谋、所有周全、所有悄无声息的守护。
不是一时兴起的刻意搭讪,不是见色起意的短期狩猎。
是跨越一千八百多个日夜,藏在暗处,不打扰、不现身、静静陪伴的漫长执念。
阮芥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边缘,指腹泛白,骨节微微用力,连指尖都泛起浅淡青白。
后腰贴着温热的医用温胃贴,暖意慢慢渗透肌理,抚平胃部绵长酸涩的痛感,可心口翻涌的情绪,却汹涌得无法平复。
她靠在玄关冰凉门板上,垂着眼,浓密长睫不停轻颤,遮住眼底骤然翻涌的湿意。
活了二十年,她从来不知道,原来有人,默默旁观了她最狼狈、最灰暗的五年。
五年前那场深秋豪门晚宴,是她此生最不愿回溯的记忆。
彼时她刚被破产的阮家推出去抵债,被迫穿上一身刺眼红裙,混迹在一众权贵名流之间,任人打量点评,任圈内纨绔围堵刁难。
酒水泼在裙摆,言语极尽羞辱,无人出面解围,无人愿意伸手。
周遭全是冷眼旁观,全是趋炎附势,所有人都等着看落魄养女的难堪窘境。
她记得那天宴会厅灯火璀璨,人声鼎沸,可她被困角落,孤立无援,浑身发冷,连呼吸都觉得煎熬。
她以为那场难堪,只有她自己记得。
以为那晚所有目光,皆是戏谑、轻视、看热闹。
从没想过,人群之中,有一道目光,是心疼,是不忍,是一眼沦陷。
更是自此之后,长达五年,不离不弃的守护。
阮芥喉间发紧,鼻腔泛起酸涩,浅冰色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雾,清冷眼底第一次,不再只有疏离淡漠,盛满了无措、动容,还有一丝不知所措。
她向来克制情绪,从不外露脆弱,从小到大受再多委屈,病痛再难熬,都咬牙隐忍,从不落泪。
可这一刻,心底筑起多年、固若金汤的高墙,轰然坍塌。
原来那些无人问津的灰暗日子,那些独自挨饿、独自看病、独自熬过深夜胃痛、独自驱赶骚扰、独自封闭自我的时光,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。
有人隔着人海,隔着距离,默默看着她撑过所有苦难。
手机还停留在聊天界面,阮芥平复许久紊乱呼吸,指尖微微发颤,一字一字敲下文字,语气褪去所有清冷防备,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颤抖。
【阮芥:那晚,我被人刁难。】
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
她终于明白,他为什么熟知她所有软肋,为什么清楚她胃病周期、畏寒体质、社交恐惧、厌恶喧闹。
他亲眼见过她狼狈不堪,亲眼见过她强装坚强,亲眼见过她伪装冷漠自保的模样。
知晓她所有不堪,所有伤疤,所有藏在清冷外表下的脆弱。
街口黑色商务车内。
夜色沉落,晚风渐凉,车厢恒温安静。
孟芜谏垂眸看着屏幕发来的这句话,黑眸瞬间覆上浓重沉郁,眼底泛起经年不散的疼惜。
时隔五年,旧事重提,依旧心口发闷。
那晚宴会厅角落,纨绔围堵她,逼她饮酒,言语轻佻,伸手想要触碰她肩头红裙。
女孩脊背绷得笔直,明明眼底盛满慌乱恐惧,指尖死死攥紧裙摆,却依旧抬着下巴,眼神倔强,不肯示弱求饶,不肯露出半分软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