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今天穿了你缝的那件。"
沈明珠愣了一下。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他穿的确实是那件藏青色直裰。雨水把肩膀洇湿了,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晕开。但袖口的针脚——歪歪扭扭的针脚——在雨水里看不太清楚了。
"针脚好像好一点了。"他说。
"跟什么比?"
"跟上次那件比。"
沈明珠没说话。
"上次那件——就是你缝的第一件——我穿了半个月,洗了三回。洗到第二回的时候针脚松了一点,但没散。你的线头虽然多,但扎得紧。"
*你是在夸我针线活好吗?用"针脚松了一点但没散"来夸人——你的夸人水平跟你的送宵夜借口一样烂。*
"下次给你缝件好一点的。"她说。
顾昀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雨幕里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——不是纨绔的笑,是那种只有嘴角微微弯起来的笑。
"不急。这件还能穿。"
他走进了雨里。雨点打在他的肩膀上,"啪啪"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沈明珠站在假山里,看着他走远。假山的石壁挡住了大半的雨,只有风裹着雨丝飘进来,凉丝丝的沾在脸上。她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——不,册子已经被顾昀拿走了。她手里攥的是油布上解下来的麻绳。绳子湿了,粗糙的麻纤维在掌心里扎得有点痒。
*柳如烟。*
*这个侯府里藏得最深的人不是顾昀。顾昀的伪装是"废物纨绔"——好歹还是个有标签的人。柳如烟的伪装是"不存在"。她让自己变成了一件家具、一片影子、一个所有人都会忽略的背景。而在这种"不存在"里,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侯府的秘密。*
*我得见见她。*
她把麻绳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撑起伞,走进了雨里。
雨比刚才大了一点。伞面上的"梅花"被雨水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红。她沿着石子路往回走,鞋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"吱呀"的声音。
翠屏在廊下等着。看到她回来赶紧跑过来接伞。
"小姐!淋湿了没有?"
"没有。"
"那您的鞋——"翠屏低头看了一眼。绣花鞋的鞋尖湿了一大片,水渍已经洇到了鞋帮上。
"鞋湿了而已。去拿双干的来。"
翠屏跑去拿鞋了。沈明珠在廊下站着,看着院子里的雨。雨丝密密匝匝地落着,打在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
翠屏拿着干鞋回来的时候,嘴上又忍不住了。
"小姐,您今天跟姑爷在假山待了好久。"
"谈正事。"
"我知道是正事。但是——"翠屏蹲下来帮她换鞋,一边换一边抬头看她。"您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。"
"什么表情?"
"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不像平时。平时您从书房出来都是皱着眉头的——想事情嘛。今天不是。今天是——"翠屏想了想,找不到合适的词。"反正不一样。"
沈明珠没接话。换好了鞋,站起来。
*安神汤。明天让翠屏送去。看看柳如烟是什么反应。*
她把手缩进袖子里。指尖碰到了那截湿麻绳——粗糙的、扎手的麻绳。
*柳如烟。你到底在等什么?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