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第21章 柳如烟的秘密（第2页）

"陆小九盯梢半个月的结论是什么？"

顾昀靠在假山的石壁上。雨水从石壁上往下淌，在他的肩膀旁边形成一道细细的水流。"柳如烟是信息中转人。二房每批货的出货时间、数量、经手人、折银数额，都经她的手汇总后传给外面的方叔。册子后半部分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——我看了，画得很清楚。方叔下面是各条运输线的接头人，接头人下面是船工和车夫。她是这张网的中间节点。"

沈明珠沉默了一会儿。

*柳如烟。信息中转人。二房走私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。——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正室欺负的可怜小妾。楚楚可怜，弱不禁风，说话轻声细语，走路都带着三分委屈。没人会防备一个可怜的小妾。*

*但她不只是被动卷入。她是主动的。她在记录、汇总、传递信息。她是这张网的中枢——没有她，方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货，船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，二房的管事不知道钱去了哪里。*

她又翻开册子。翻到标注"去向"的那一部分。

"这个去向列——从三个月前开始记。"

"嗯。"

"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？"

顾昀想了一下。"三个月前……二房的走私量扩大了。从每月六次增加到八次。同时增加了一条新线路——北线，走药材。"

"对。走私扩大的时候她开始标注钱的去向。这说明什么？"

沈明珠看着册子上的蝇头小楷。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工整——不是随手涂的，是认真记的。柳如烟的字比大多数男人都好看。

"她在收集罪证。"

顾昀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"走私的流水记录是日常工作——她作为信息中转人，本来就要记这些。但去向列不是工作需要的。她为什么要标每一笔钱去了哪里？为什么要标险？为什么要记具体的风险事件？"

她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的记录是五天前的——十月二十八，一笔生丝，去向"京城某处"。旁边标了一个"险"字，附注："近日有人在查张记布庄。"

*有人在查张记布庄——查的是我们。谢临渊查布庄、顾昀查走私、陆小九盯梢赵德福——她都知道。她在这个侯府里，消息比谁都灵通。*

"她远非棋子。"沈明珠把册子合上。"她是棋手。"

*而且是最不起眼的那种。没人会防备一个"可怜的小妾"。她在这个侯府里扮了多久的弱者？一年？两年？从嫁进来那天起就开始了吧。用弱者的身份做掩护，暗中掌握二房走私的全部信息。二房的人以为她在帮他们做事——她确实在做事。但同时她也在给自己留底。每一笔钱的去向，每一个风险事件——她在记。她在等。等什么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把这些东西交出去？还是等一个能保她全身而退的筹码？*

沈明珠把册子翻到画关系图的那一页。图画得很简洁——几个圆圈代表不同的人，圆圈之间用线连接。"方叔"在正中间，上面连着二房的管事，下面连着三条运输线的接头人。柳如烟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——她不在图上。但她画了这张图。画图的的人站在网的外面，看得比网里的任何人都清楚。

*她在等。但她不是被动的等。她标注"险"的那些记录——渡口盘查、布庄被查、漕船遇巡检——她在评估风险。她想知道这条线还能撑多久。如果撑不住了，她需要一个退路。册子就是她的退路——一本记满了二房走私全部细节的账本，交到对的人手里，就能换一条命。*

*但"对的人"是谁？*

雨还在下。假山的石头上湿漉漉的，青苔被雨水洗得碧绿。远处花园的菊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，花瓣上挂满了水珠。

"册子放回原处。"沈明珠把油布重新包好。"让她继续记。她记得越多，对我们越有利。"

顾昀接过油布包。"你打算怎么办？"

"接触她。"

"怎么接触？"

沈明珠想了想。"我管着中馈，查各房用度是天然理由。让翠屏先送碗安神汤过去——柳如烟据说睡眠不好，安神汤是释放善意。她怎么回应，就能看出她的心思。"

"太直接了。"

"不直接。送安神汤是少奶奶体恤侧室，谁也说不出不是。关键是汤送过去之后她的反应——如果她收了汤、说了客气话、然后什么都不做，说明她在观望。如果她借机跟翠屏多聊了几句，说明她有接触的意思。如果她把汤退回来——那就有意思了。"

顾昀想了想。"可以。但先查清她和方叔的传递方式。小九说她子时去假山放册子，但方叔怎么拿到这本册子的？是柳如烟自己送出去，还是有人来取？"

"这个你查。我管接触。"

两个人分工明确。沈明珠管内线——侯府里的女眷关系、后宅的暗流涌动。顾昀管外围——跟踪、盯梢、跟谢临渊对接。各管一摊，配合起来反而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效率高。

顾昀把油布包塞回怀里。转身准备走——走了两步又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