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第24章 冬至（第1页）

冬至前一天，老太太传了句话下来：今年各房的饺子各房自己包。

翠屏从正房跑回来的时候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一脚迈进门槛就嚷嚷："小姐！老太太说了，饺子自己包！包不好也得包，心意比手艺重要！"

沈明珠正在灯下看账。放下笔想了想。"各房自己包？"

"对！老太太原话。说是年年都让厨房包，没意思。今年改改规矩，各房的人自己动手。正房的宴上摆各房包的饺子，让老太太尝尝谁的手艺好。"

*各房自己包饺子。——老太太这是变着法子看各房的心意。大嫂包得好不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肯不肯放下身段沾面粉。二嫂大概会让厨房的人代劳，面上说是自己包的。至于我——*

沈明珠把账册合上了。

"翠屏，明天早上把小厨房收拾出来。面粉、馅料、擀面杖，提前备好。"

"小姐您亲自包？"

"我包。"

翠屏的眼睛亮了。"那我帮您！我也会包！"

沈明珠看了她一眼。没说话。

*翠屏说她"也会包"。我持保留态度。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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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当天，天还没亮翠屏就在小厨房里忙开了。

面粉是从库房领的上等白面，馅料是前一天晚上让厨房调好的——猪肉白菜、韭菜鸡蛋、三鲜三种。翠屏把馅盆端上桌的时候手滑了一下，差点把韭菜鸡蛋那盆扣地上，幸好沈明珠眼疾手快接住了。

"你能不能稳当点。"

"太沉了嘛。"翠屏搓了搓手，在围裙上擦了擦，一本正经地坐到桌前。"小姐，我开始包了。"

沈明珠已经把面和好了。面团在盆里醒了一刻钟，拿出来揉了几十下，揉到表面光滑不粘手。她揪下一小块搓成条，切成小剂子，擀面杖一转，一张中间厚边上薄的饺子皮就出来了。

快。利落。跟她在侯府里做事的风格完全不一样——在侯府她是三少奶奶，说话得体、行事周全、步步有算计。擀饺子皮的时候她像变了一个人。袖子卷到小臂，手腕翻飞的节奏跟行军打仗似的。

翠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"小姐，您这擀面的手艺……也太利索了吧？"

"我爹爱吃饺子。"沈明珠一边擀一边说。"边关没什么好吃的，逢年过节就包饺子。全营上下几百号人，面粉一袋一袋地扛，猪肉整扇整扇地剁。我爹嫌伙夫包得慢，自己上手。我从小跟着他包的。"

"沈将军也会包饺子？"

"何止会包。他擀皮比我快。"沈明珠笑了一下。"有一次冬至，他一个人擀了三百张皮，全营的饺子他一个人供。擀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，第二天拿刀的手都在抖。副将说他将军你下次别逞能了，他说一年就一回，不擀够数对不起弟兄们。"

翠屏听得鼻子有点酸。但她很快就把情绪收起来了——她是来干活的，不是来感伤的。

"那我也包！"翠屏拿起一张饺子皮，舀了一大勺馅搁上去。

沈明珠瞥了一眼。"馅太多了。少放一半。"

翠屏减了一半。然后开始捏褶子。

捏完之后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。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翠屏包的那个……不能叫饺子。歪歪扭扭的一坨，两边没捏紧，馅从口子里挤出来，活像一只被踩扁的□□。

沈明珠看了看那只"□□"，又看了看翠屏。

"……再来一个。"

翠屏又包了一个。这个好了一点。好了一点点。至少没露馅。但形状依然诡异——扁扁的，像个馄饨和饺子的混血。

第三个更差。第四个勉强能看。第五个又破了。

沈明珠把自己包的饺子和翠屏包的饺子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。她包的个个饱满圆润，褶子整齐，站都站得住。翠屏的歪七扭八，有的趴着有的躺着，还有一个直接裂开了。

"翠屏。"

"嗯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