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零小说

第27章 上元灯前（第1页）

正月十三，沈明珠在暖阁里对账。

灯节的事归她管——花灯采买、元宵备货、灯谜的彩头、各处灯笼的悬挂和撤收。这些事琐碎但不难，她花了两天就把单子拟好了，交给厨房和库房去办。

翠屏从外面跑进来，脸冻得通红，嘴里哈着白气。

"小姐小姐，外面都在说灯节的事！"

沈明珠没抬头。"说就说呗。"

"今年灯节可热闹了，城东几家大户联合办灯会，从朱雀桥一直挂到东华门。还有猜灯谜赢彩头的，头彩是一匹苏缎！还有耍龙灯的、踩高跷的、卖糖画儿的——"

"行了。"沈明珠翻了一页账册。"你是去打听消息还是去馋我？"

翠屏嘿嘿笑了。"我就是觉得今年特别热闹嘛。隔壁院的张妈妈刚才还在说，她家男人去年灯节赢了一盏大宫灯，挂在门口神气了一整年。还有人说今年护城河上要放河灯，一整条河都是灯，好看得不得了。小姐明天去不去看？"

沈明珠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
*灯节。上元灯节。全城出游，男女老少都去看灯。——他会不会去？他要是去"收集情报"的话，大概会去吧。他要是不叫我……他不叫我我就自己去。我又不是非得跟他一起。*

"看情况。"她说。

翠屏撇了撇嘴，没再问了。但她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灯节要穿什么衣服了——她自己也要穿好看点，灯节要出门的，不能丢了三房丫鬟的脸。

沈明珠继续对账。但笔尖在纸上停了两次。

*灯节。上元灯节。全城出游，男女老少都去看灯。护城河上放河灯，满河都是烛光，好看得很。——他会不会去？他要是去"收集情报"的话，大概会去吧。灯节人多眼杂，正是打听消息的好时候。他要是不叫我……他不叫我我就自己去。我又不是非得跟他一起。我一个人也能逛灯节。我又不是没逛过。*

*可是……一个人逛灯节有什么意思。*

沈明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。继续对账。数字在眼前排成行，但有一行她看了三遍都没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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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顾昀来了。

他在暖阁里坐下来，翠屏倒了茶就出去了。顾昀喝了两口茶，聊了几句闲话——老太太身子怎么样，二房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，陆小九查柳如烟的事有了些眉目但不多。

"柳如烟入府之前在南边一户人家做过绣娘。"顾昀说。"那户人家跟二房有些生意上的往来，后来散了。具体怎么回事陆小九还在查。"

"绣娘？"沈明珠想了一下。"难怪她针线活好。上回我在花园碰到她，她手里绣着一方帕子，针脚比我见过的绣娘都细。"

"你注意到这些。"

"看人先看手。"沈明珠说。"手比嘴诚实。"

顾昀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忍笑。

然后他很自然地说了一句："灯节那天我得出门一趟。"

沈明珠放下账册看他。

"城东有几家铺子，趁灯节人多好打听消息。"他说。表情很正常，语气很正常，像是在说"明天天气不错"。

"你要去收集情报？"

"对。灯节人多眼杂，有些人在灯节才会露面。"

沈明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翠屏泡的茉莉花茶，有点浓。

*收集情报。上元灯节，全城看灯，猜灯谜吃元宵放河灯，你去收集情报。——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，知道不？就一下。往左飘了。你平时说真话的时候不飘，说假话的时候往右飘。这次往左飘——说明你说的半真半假。情报可能是真的要收集，但"只有这个原因"是假的。*

"那我去帮你盯着。"

顾昀看她一眼。"你？"

"灯节人多，你一个人看不过来。我跟着你，多一双眼睛。"沈明珠说得一本正经，像是在讨论军务。"万一有人跟踪你，我还能帮你打掩护。一对夫妻一起逛灯会，谁也不会起疑。"

顾昀想了想。

"也行。那就一起。"

他点头的速度比正常的快了一点。正常人思考完会停顿一下再点头，他是思考到一半就点了。

沈明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顾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，各自喝茶，各自正经。

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窗台上，歪头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，又飞走了。大概也嫌这两个人端着杯子不说话的样子有点奇怪。

翠屏这时候端着点心进来了。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——一个端着杯子看窗外，一个端着杯子看桌面。都很正经。都很淡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