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朝节第二天。
沈明珠一早去书房对账。从正院穿过去的时候,路上遇到几个下人,目光有些微妙。三公子"碰巧"射中靶心的事已经传开了——侯府上上下下都在议论,说那个出了名的废物纨绔居然百步穿杨,到底是运气还是真人不露相。
说法不一。大多数人倾向于"运气"。毕竟顾昀的纨绔形象深入人心,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人百步穿杨,怎么想都不合理。
厨房里帮忙端早饭的小丫头跟翠屏嘀咕:"听说三公子射完就醉倒了,是被陆小九扶回去的。"翠屏白了她一眼:"你听谁说的?"小丫头吐了吐舌头跑了。
沈明珠不管这些。照例去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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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书房门。
一切看起来正常。桌上的账簿摆在她昨天离开时的位置。砚台在左边,笔架在右边,茶杯扣在茶托上。椅子推在桌下。窗户关着,插销没动过。
沈明珠在门口站了三秒。
没有进去。
*不对。*
她走到桌前。弯腰看了看桌面。
账簿翻到了二月初的那一页。
她昨天走的时候合上了账簿。她有这个习惯——离开书房之前把桌上所有东西归位,账簿合上,笔洗了,砚台盖好。这个习惯是她爹教的。"打完仗要擦刀,干完活要归位"——她爹在边关带兵几十年,最讲究的就是秩序。
现在账簿是翻开的。有人动过了。
她又看了看抽屉。抽屉的铜拉手上有细微的指纹痕迹——有人拉过。里面的几张散页被翻过了,顺序不对。最上面那张原本是压在下面的,她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张纸的角上有一滴墨渍,她特意把它放在最下面,免得蹭到别的纸上。
*有人进了我的书房。翻了我的账册。什么时候?花朝节游园会,我从早上出门到下午回来,中间有将近四个时辰。够了。四个时辰,翻一间书房绰绰有余。*
她蹲下来看了看锁。锁没被撬——钥匙打开的。书房钥匙一共三把:她一把,翠屏一把,还有一把在老太太屋里备着。翠屏那把不会借出去,老太太那把一般人拿不到。
*那只剩一种可能:有人配了钥匙。或者有人趁我开门的时候偷看了锁芯的纹路,自己配了一把。——能做到这一步的,绝非一般下人。得是能接触到钥匙的人。或者是能请得起锁匠的人。*
*谁有这个条件?大嫂?大嫂管家时钥匙经过她的手,她有机会配。可大嫂做事没这么细——她翻东西一向是大刀阔斧的,不会只翻账册不翻别的。二房?二房的人没碰过我的钥匙,但他们有钱,有钱就能找到锁匠。一把锁的钥匙,找个手艺好的锁匠看一眼就能配出来。*
她没有声张。把账簿合上,放回原位。又检查了其他地方——茶具没动过,书架没动过,窗台上一盆文竹的位置也没变。只有账册被翻了。目标明确。冲着管家账目来的。
沈明珠站在桌前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出了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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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屏在外面等着。手里拎着一包刚从厨房拿来的点心。
沈明珠走过去。表情很平。
"翠屏,妆奁里的东西还在吗?"
翠屏愣了一下。然后明白了。她把手里的点心往旁边的婆子手里一塞,转身跑回了屋。
片刻后回来。
"在。"
沈明珠点了点头。
妆奁夹层里的那几张纸还在。那是她从管家账目里抄录出来的关键数据——二房的几笔可疑银钱进出、跟外头商号的往来记录、还有一些她对不上数目的条目。这些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。账册上那些只是日常流水,柴米油盐、采买布匹、下人的月钱,谁翻了也翻不出什么名堂。
*翻我的账册?行,你翻。反正真东西不在那儿。你以为我是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人吗?我爹在边关的时候,粮草从来分三处存放。一场火烧了一座仓,还有两座。学他的。*
*账册上那些日常流水——柴米油盐、采买布匹、月钱发放——谁翻了也翻不出什么名堂。真正要紧的东西,我早就抄了一份单独留着。数据、时间、银钱数目、涉及的人——全在翠屏的妆奁夹层里。那个地方谁也想不到。谁会去翻一个丫鬟的妆奁?*
翠屏在旁边站着,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气愤。
"小姐,谁干的?"
"你猜。"
"二房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