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诺画了张图递给郑兴,郑兴认真看了看,问:“这是休息地附近的躲避点?”
沈予诺点点头。
“好的,一会儿我让大伙儿记熟。”
沈予诺又递去一张图。
郑兴边看边问:“娘娘的意思是用枝叶作围栏圈出一块地方,铺上草做的席子给四喜老婆用?”
沈予诺又点点头,示意他看画的其他部分。
“准备烧水,准备衣物和布条,让崔嫂准备治伤的草药?”郑兴看图说话。
“是,”沈予诺说,“两手准备。”
“好的,娘娘想得真是周到,我现在就去跟大伙儿说。”郑兴拿着画出了帐子。
回想看到的四喜妻子的惨状,沈予诺倒吸一口冷气,希望她能坚持住,活下来。
今晚的拜神礼是郑兴来主持,也大差不差,但沈予诺想念那个熟悉的背影。
叶缝外,幽蓝的夜空挂着一轮圆月。今天是十五吗?何年何月?沈予诺不禁双手合十,祈祷陆弈和营救队其他成员安然无恙,早点回来。
算了算时间,如果顺利的话,还有两刻钟……
如果不顺利,乱兵会不会一直撵着他们跑,一直追到休息地?沈予诺的“耳聪目明”一直开着,监控着周遭的一切,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。
如果更不顺利……沈予诺不敢想。
沈予诺焦灼地出了帐子,向前路眺望。夜晚的森林昏暗遮蔽,根本看不了什么,只能靠听。
她仔细分辨各式各样的声响,希望能听到陆弈他们的动静。
过了一会儿,她终于筛选出了那个声音。
“安全完成任务,准备接收!”
是陆弈,他在几里之外这般措辞,那就是专门说给沈予诺听的,他在报平安,他知道她等得着急。
泪水顿时模糊了沈予诺的眼睛,她克制地掐着自己的手心,还是忍不住高呼:“准备接收!”
沈予诺从没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,众人稍微一愣,随即簇拥到路口等待。
人流裹挟着四喜,把他冲到了路边,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陆弈、刘野山、胡一刀、宋土生、吴灶交替背着王秀芝回来了,营救队毫发无伤。陆弈的破布现在披在王秀芝的身上。王秀芝满头乱发,混着碎石粒和落叶,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。她满身伤痕,一条右腿似乎还折断了,呈现出诡异的角度。
心软的妇人们忍不住哭了,坚毅的男人们咬着后槽牙。崔嫂摸摸发愣的茅根儿的头,让他到别处玩,指挥着把王秀芝搬到治疗区。
“男人回避,女人过来帮把手!”崔嫂大声道。
回避的男人里有一个四喜。他自始至终都没敢上前查看。他缩在树影里,呆呆看着远处严密的枝叶围墙。
之前丧偶的两个男的看四喜样子不对,过来安慰他,四喜视线游移,不敢对视,匆忙走了。
“你没……你们几个没受伤吧?”帐子里,沈予诺问,眼睛在陆弈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没,这些不是我的血。估计是王秀芝在沙地上爬,被沙石割伤的,”陆弈用湿布擦着身子,“背上我擦不到,你帮我。”说完递过湿布。
沈予诺的脸刷地红了,这才注意陆弈光着上半身在她帐子里擦身这个事。
“我,我叫郑兴。”沈予诺赶忙说,要去撩帐帘。
“你不叫郑兴,你叫沈予诺。”陆弈轻轻一笑,把她拉住,然后十分轻松地自己擦背。
“……”这是冷笑话?自己不擦得挺好的吗?沈予诺有点羞恼,又接着问,“没有看到乱兵吗?”
“没有。当然,我们也没往四周查看,接到王秀芝,我们就尽快返回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予诺沉思,不知道那些乱兵到底在哪儿,想做什么。
看来王秀芝不是乱兵放的饵,她可能是自己跑回来的,她应该会知道一些信息,等她醒后问问。
半夜,沈予诺做了个噩梦,梦见陆弈被乱兵砍倒,掉下悬崖。惊醒时她全身都是冷汗,眼角也是湿的。
她赶紧起身,撩起帐帘确认陆弈是否安好。
近旁的大树下,陆弈睫毛低垂,沉沉睡着。脸上有些疲惫,但很祥和,身上盖着一张新的破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