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一夜没睡。
不是不想睡——昨天折了两个月的寿,又折腾了大半夜带她回来、应付搜查,身体早透支了。但他闭着眼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钟塔的赵执事按了他的床板,那个位置刚好是暗格上方。如果不是老郑在外面喊了那一嗓子——
他翻了个身,看向墙角。
她裹着旧毯子蜷在那里,呼吸还是那样——隔很久才浅一次,不像在睡觉,像在省电。墨镜搁在她手边,是他昨天买的那副,深色镜片,镜腿有点歪。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,这是她第一次出现"睡着"的表情——之前她在暗格里等搜查队走的时候,眼睛睁着,瞳孔里的指针缓慢转动,根本不像人类需要睡眠。
她大概在学。学怎么像人一样睡觉。
陆沉看了她几秒,把目光移开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。林晚的脸。七年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儿,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吵醒。
不是钟塔的警报——是街区的裂隙警报。声音从公会方向传来,三短一长,重复了三次。C级以上,紧急。
他翻身下床,几秒之内穿好外套、别上短刀、把封泥塞进兜里。动作很熟,七年修钟练出来的本能。
她在角落里睁开了眼。紫色瞳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指针从慢转骤然加速——她也听见了警报。
"待在屋里。"他拉上目镜,"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。有人来就躲暗格。"
她点了点头。
他推门出去,反手带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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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街区的早晨永远是灰黄色的,但今天不一样。
西边方向,大约三百米外,空气在扭曲。不是热浪的那种扭曲——是空间本身在弯折,像一块被揉皱的玻璃。裂隙在一栋废弃楼的墙面上撕开,灰黑色雾气已经翻涌出来,比他昨天修的双核心C级还要浓。他目测了一下直径:一米五,还在扩大。扩张速度——他盯着裂隙边缘看了两秒——每分钟五厘米。
B级。
不,比B级还快。
周围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修钟人,都是被警报召来的,但没人动手。两个分级修钟人站在最前面,脸色铁青,手里的封泥迟迟不敢拍上去。公会派单员在旁边喊:"双核心?三核心?谁看清楚了——"
"四核心。"一个老修钟人说,声音发紧,"操,这是B级里塞了四个核心。"
四核心B级。这意味着至少需要一个刻级修钟人来修,或者两个分级配合。但第七街区没有刻级常驻——刻级都在中心城和第三、第五街区,公会派人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,这道裂隙能扩张到吞噬半条街。
"所有人后退!"公会派单员喊,"等刻级支援——"
"等不了。"陆沉从人群里挤过去,"二十分钟后这一片都没了。你们谁有封泥?我要四份。"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"0713?"派单员愣了,"你一个秒级——"
"四份封泥。"他重复了一遍,"我修。"
那个被他昨天打过脸的分级修钟人——就是抢他活的那个——冷笑了一声:"三秒男修四核心B级?你活腻了别拉着我们垫背。"
陆沉没理他。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带的两块封泥,又从派单员手里抓过两块——四块封泥,四个核心。他解开左手手腕上的布条,三格刻度在灰黄天色里发出暗淡的灰色光——昨天折寿后刚恢复到两格半,连完整的三秒都不到。
两秒半。
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裂隙走去。
身后有人喊了一声"疯子",他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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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核心B级裂隙跟C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他还没走到三米之内,时间灰烬就像有了实体一样往他身上砸——不是昨天那种针扎感,是钝痛,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骨头上。他的鼻黏膜在高浓度灰烬里瞬间破裂,鼻血顺着上唇流下来,滴在下巴上,他没擦。
左手刻度亮了。
**第一秒(半)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