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也是学的,学陆沉——陆沉跟赵铁山道别的时候说过"谢了",她记住了,用在阿雀身上。阿雀乐得一颠一颠的,转头又跑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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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伯教了苏眠夜一件事。
不是修钟表——修钟表她比周伯还灵光。是做人的事。
"丫头。"那天傍晚没什么客人,周伯把擦表布放下,看着她,"你在乎的人出去干活,回来的时候累了,你要给他递一杯热水。"
她歪头:"为什么?"
"不为什么。"周伯想了想,"就是让人知道,有人在等他回来。"
她想了很久,把这句话记住了。
那天陆沉回来,刚进门,苏眠夜就从板凳上下来——她没跳,踩着书一本一本下来的——端起灶上温着的搪瓷缸,走过去,递给他。
水是温的,不烫,周伯帮她看着火候。
她递水的时候不看他,脸扭向一边,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,手伸出去,搪瓷缸举在半空,等他接。
动作有点僵,有点笨拙,像她第一次学盘腿那样,不得法,但是认真。
陆沉看了她两秒。
她还是不看他,耳朵尖有一点很淡的粉——这也是新学会的反应,她紧张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尖会变颜色,她自己不知道。
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温的,咽下去,胸口那块地方跟着暖了一点。
"还行。"他说。
她"嗯"了一声,转身回去坐她的板凳,坐下来之后偷偷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还在看她,赶紧把脸转回去,假装研究柜台上一只新送来的钟。
周伯在工作台后面假装没看见,低头擦他的齿轮,嘴角藏在抹布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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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每天傍晚她都给他递水。
时间掐得很准——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的时候,就开始倒水。等他推开门,水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也不凉。
她递水的姿势每天都在进步。第一天是整只手抓着缸子递出去,第二天学会了用两只手捧着(这是看周伯给客人倒茶学的),第三天学会了不把水洒出来。但有一件事没变——她递水的时候永远不看他,脸扭到一边,手伸出去等他接。
陆沉每次都接。
每次喝完都说"还行"。
不多说一个字,也不少说一个字。她听到这两个字就会"嗯"一声,回去坐好,瞳孔里的指针走得比平时快一点——那是她高兴的方式,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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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稳日子过了十二天。
第十三天,陆沉接活回来,在巷口停了一下。
铺子门口斜对面的墙根下,多了一个人。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,靠在墙上抽烟,面前摆着一个修鞋的摊子——但他没在修鞋,眼神时不时往铺子这边瞟。
陆沉没停,照常走进去,推开门。
苏眠夜端着水等他,跟往常一样。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"还行"两个字照常说完,然后走到工作台边,假装看周伯修钟,声音压得极低:
"斜对面,修鞋的。"
周伯的手没停,镊子夹着一个齿轮,头也没抬:"今早来的。"
"钟塔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