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八成。"周伯把齿轮放好,"便衣。第三街区近来多了好些这种人,不穿执法队的衣服,但腰间挂的那块牌子我认得——钟塔外勤的铜牌,磨得再光我也认得那个纹样。"
陆沉"嗯"了一声。
"不止他一个。"周伯声音更低,"今早东街口也多了个卖烧饼的,也是生面孔。这一片被盯上了。"
陆沉没说话,把搪瓷缸放在柜台上,目光扫过铺子里面。苏眠夜坐在小板凳上,正在给一只小闹钟上油,墨镜戴得端正,白发用一块蓝布头巾包着——这是周伯的主意,让她在铺子里也包着头,万一有人从窗口看见,不至于一眼就认出白发。
她感觉到他在看她,抬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"怎么了?"她小声问。
"没事。"他说,"水不错。"
她耳朵尖又粉了,低下头继续上油。
陆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那个修鞋的还在,低着头,烟快抽完了。灰黄色的天光从街口斜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铺子门槛边上。
他手在兜里攥紧了。
四秒。
他现在的刻度是四秒,比在第七街区多了一秒,但面对钟塔的执事级强者还是不够看。第三街区的钟塔分部里至少有两个刻级,万一暴露——
"别急。"周伯低声说,"他们还没确定,只是在搜。这几天让丫头别出门,你出去接活也绕着走。"
陆沉点了点头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那个修鞋的收摊走了。但陆沉知道,明天还会来。也许换张脸,换个身份,但人还是那些人。
网在收。
晚上苏眠夜照旧给他递水,照旧不看他,照旧等他说"还行"。但今天她递完水没有马上回板凳,站在他旁边,小声问了一句:
"外面那个人,是坏人?"
"不一定。"陆沉说,"但不是朋友。"
她"嗯"了一声,想了想,伸手碰了碰他手腕——隔着袖子,碰得很轻。
"你今天出去,少了吗?"
"没。"
"骗人。"她说。她的声音还是平的,像在念字,但比刚认识他的时候多了一点起伏——那点起伏是从他和阿雀、周伯那里学来的,学了一个多月,还是不太熟练,但有了。
"两天。"他说,"堵了个小裂隙。"
她没说话,指尖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收回去。她的指尖是凉的,碰到他袖口的时候,他感觉到刻度的位置微微一热——不是灼烧感,是一种很温和的流动,像温水淌过干涸的渠。
他刻度恢复的速度又快了一点。
他低头看她。她已经转身走回小板凳,坐好,拿起那只没修完的小闹钟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但她包在蓝布头里面的头发,发梢有一点极淡的蓝光闪了一下,很快就灭了。
周伯在工作台后面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铺子外面,第三街区的夜风吹过巷口,卷起一层灰烬,打在门板上,沙沙的响。墙上的几十只钟表同时走着,嗒、嗒、嗒,像几百颗心脏在同一个节奏里跳。
苏眠夜坐在钟表中间,被那些声音包围着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把小改锥,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。
她在这些声音里是安心的。
陆沉看着她的背影,把搪瓷缸里剩下的水喝完,放在柜台上。
他知道这种安稳不会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