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走出游乐园,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,云层一层一层的,像一幅油画。沈砚清走在最后面,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。江望和林听澜走在一起,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顾行舟走在他们旁边,步伐稳定,不紧不慢。沈砚清加快脚步,走到了顾行舟旁边。
“你今天玩得开心吗?”沈砚清问。
顾行舟想了想。“嗯。”
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嗯的意思。”
沈砚清笑了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读懂顾行舟的“嗯”了。有时候是“还好”,有时候是“不错”,有时候是“很开心但我不想说”。今天的“嗯”是最后一种。
地铁上,四人又分成了两排。江望和林听澜坐在一起,沈砚清和顾行舟坐在一起。地铁摇摇晃晃的,窗外的隧道时明时暗,光线在车厢里交替变换。沈砚清靠在座位上,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。顾行舟没有闭眼,他看着窗外,表情很淡。
“顾行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还会来吗?”
顾行舟转过头,看着他。地铁进入了一段明亮的区间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顾行舟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,像两潭被照亮的深水。
“你来的话。”他说。
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来的话。不是“看情况”,不是“也许”,不是“再说”。是“你来的话”。意思是: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你来了,我就来了。
沈砚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残留着顾行舟握过的触感。他把那只手握成了拳头,又松开,又握紧。他想记住这种感觉,记住这个人的温度,记住他说的“你来的话”。
“我会来的。”沈砚清说。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,但很确定。
顾行舟没有回答。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幅度很小的、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。沈砚清看到了,他把那个弧度存进了脑子里,和净慈寺的银杏树、红绳上的小金珠、篮球场边的“挺好闻的”放在一起。
回到学校,沈砚清洗完澡,躺在床上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今天在海盗船上,顾行舟握你手腕了。
**柠檬不酸**:嗯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他主动的?
**柠檬不酸**:嗯。
**考古队队长**:那他肯定对你有意思。一个Alpha主动握Omega的手腕,这不是喜欢是什么?
沈砚清看着这行字,嘴角弯了起来。他知道顾行舟对他有意思。从净慈寺的红绳,到论坛上的“嗯”,到手机事件,到篮球场边的“挺好闻的”,到讨论室的“因为你是沈砚清”,到今天的握手腕。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。但他不想靠“细节”活着。他想要一个明确的、从顾行舟嘴里说出来的确认。那个确认什么时候来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会太久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顾行舟今天说“你来的话”时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,没有克制,没有任何遮挡。它干净、直接、笃定,像一个终于浮出水面的真相。
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他盯着那条白线,想起了顾行舟今天在海盗船上握他手腕的那一刻。船在摇摆,人在尖叫,他的胃在翻涌。然后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那只手像一个承诺,无声地告诉他——我在。
沈砚清在黑暗中笑了。他把被子拉到肩膀,翻了个身。明天又是周一。周一有《经济学原理》大课。顾行舟会坐在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,他会在旁边坐下。他们会像往常一样听课、记笔记、偶尔对视一眼。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因为今天,顾行舟握了他的手腕。
那是一个开始。沈砚清知道。他等着下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