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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0章 蠢货又一个蠢货(第3页)

雾靄都总堂外,青石长街静謐幽深。

徐知誥方才结束整场密谍要务处置,亲手敲定湘、赣、歙三州谍网全线蛰伏的密令,遣散暗卫传讯各地,彻底斩断潭州一事引发的连锁隱患。一身玄色锦袍纤尘不染,身姿挺拔清峻,眉宇间敛尽方才堂內的冷厉杀伐,重回温润內敛、沉稳自持的模样。

他缓步走出老宅院门,院外早已备好駟马安车,乌木车厢精致厚重,骏马神骏矫健,侍从分列两侧、垂首肃立,无一人敢隨意出声。连日处置谍局、復盘布局、权衡利弊,他心神虽略有疲惫,眼底却依旧清明锐利、思虑深远,每一步算计皆落於长远大局。

正当他抬手扶稳车辕,准备登车返回府邸休整之际,一道黑影自街边阴影中无声窜出,是雾靄都贴身暗探,身法轻盈、步履无声,躬身贴至徐知誥耳畔,以极低沉急促的嗓音,附耳密报几句。

话语简短,寥寥数句,却字字惊雷,直击要害。

徐知誥原本鬆弛温润的眉眼,骤然微凝,眸底一抹寒光转瞬即逝,素来沉稳无波的面色,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变故之色。

他立於原地,指尖微顿,心底瞬间理清了其中利害,一股怒火悄然翻涌,却被他瞬间强行压下,只唇齿轻启,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蠢货。”

声音低沉冷涩,裹挟著无尽的失望与恼怒。

潭州方才失利、谍网被迫全线蛰伏、数年布局付诸东流,正是淮南需要低调蛰伏、收敛锋芒、稳固根基、静待时机的关键节点。他不惜自断臂膀、隱忍收网,只为避免继续暴露、招致刘靖全面清算,为日后反扑留存余力。可偏偏有人目光短浅、骄狂无度、肆意妄为,在广陵腹地、眾目睽睽之下,当眾挑衅皇权、搅动朝局、授人以柄,全然不顾大局、不计后果。

无需多言,他已然知晓,必是兄长徐知训又酒后失度、肆意张狂,闯出弥天大祸。

没有片刻迟疑,徐知誥即刻抬步登车,落座车厢,沉声道:“速去白鹤楼,片刻不得耽搁!”

车夫不敢怠慢,扬鞭催马,骏马扬蹄疾驰,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,破开满城暖风烟火,朝著城南方向疾驰而去。一路风声贯耳、街景飞速倒退,车厢之內,徐知誥端坐凝神,眸色沉沉、思绪翻涌,心底已然预判出此刻白鹤楼的凶险局面。

城南白鹤楼,乃是广陵新近落成的第一高楼,耗时半年修筑完工,通体青砖垒砌、飞檐翘角、雕樑画栋,共一十二层,层层高耸、直插云霄,屹立於城南江畔边缘,独占一城绝佳景致。

此楼依山傍水,地理位置得天独厚,登顶顶层楼阁,向东可俯瞰整座广陵城池全貌,街巷坊市、宫城府邸、市井烟火尽收眼底;向西可直面浩浩长江,静观千古广陵潮起潮落、奔涌奔腾。世人皆知钱塘大潮汹涌壮阔、名传天下,却极少有人知晓,广陵潮兴起更早、声势更盛、波澜更壮。

春秋两汉、魏晋南北朝,广陵潮便是天下第一江潮,每至汛期,江水倒灌、惊涛拍岸、声震十里、势如奔雷,壮阔景象冠绝江淮。只是岁月流转、江岸变迁、泥沙淤积,待到宋初之时,广陵潮渐渐消退湮灭、不復存在,久而久之,便被世人遗忘,唯有钱塘潮流传千古、为人熟知。

如今暮春时节,恰逢潮汛初起,江水滔滔、浪潮翻涌,凭栏远眺,可见江面白浪层层、浩浩汤汤,极尽山河壮阔。

今日徐家於此设宴,宴请吴王杨隆演及文武群臣,一来是新楼落成、登高赏景,二来是徐温授意,借宴饮彰显徐家尊荣、稳固朝堂威势。本是一场寻常的君臣宴饮、观景雅会,理应宾主尽欢、尊卑有序、体面收场,可此刻十二层顶楼之上,早已无半分雅宴氛围,只剩凛冽肃杀、剑拔弩张,凝滯的空气让人窒息压抑。

顶层楼阁宽敞开阔、窗明几净,四面开窗,江风穿堂而过,吹动帘幕翻飞,本该清爽舒朗,此刻却裹挟著淡淡的血腥寒气,瀰漫全场,压得人心头髮紧。

满堂精致案几、珍饈美酒、琴瑟陈设依旧,佳肴未冷、酒香未散,可席间眾人早已无人敢举杯进食、无人敢轻言谈笑。数十名淮南文武大臣端坐两侧,人人垂首屏息、面色发白、噤若寒蝉,无人敢抬头直视场中对峙二人,整座楼阁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

正中主位之上,端坐淮南吴王杨隆演。

少年吴王年仅十五六岁,眉目清俊、面容稚嫩,自幼长於深宫、性情温软、天性怯懦,从未有过梟雄杀伐之气、帝王雄断之姿。他身著一身绣纹锦王袍,本该尊贵端庄、威仪自生,此刻却脊背僵硬、面色涨红,耳根脖颈尽数染满羞愤血色,一双清澈眼眸中满是屈辱、难堪与惶恐,双手死死攥紧衣袖,指节泛白、身躯微颤。

堂堂一国之君、杨氏正统吴王,坐拥江淮千里基业,却在自家臣子的宴会上,被当眾折辱、肆意冒犯,尊严尽失、顏面扫地,满心羞愤无处宣泄,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悲哀。

杨隆演身侧不远处,地面猩红刺目,一滩鲜血浸透精美绒毯,缓缓蔓延晕开,血腥味浓烈刺鼻、縈绕不散。一名身著青衫、模样恭顺的王宫僕役仰面倒臥在地,脖颈处一道狰狞锋利的刀伤横贯全程,皮肉外翻、血跡淋漓,双目圆睁、死不瞑目,早已气绝身亡、彻底没了声息。

而斩杀这名无辜僕役的凶器,一柄寒光凛冽、锋芒刺骨的横刀,正被身侧一名锦衣男子隨意握在手中,刀身血跡未乾、猩红欲滴,尽显暴戾张狂。

持刀之人,正是徐温嫡长子、徐家大公子,徐知训。

徐知训较之徐知誥,年岁更长、性情更为张扬暴戾、骄狂自大。身为徐温嫡长子,自幼受尽宠溺、恃宠而骄,常年身居高位、无人敢管,加之其父权倾朝野、一手遮天,他愈发目中无人、狂妄不羈、目无君上、肆意妄为。在他眼中,杨氏吴王早已是傀儡虚位、形同摆设,淮南天下早已是徐家囊中之物,区区少年君主,根本不配受君臣礼遇、尊荣相待。

此刻的他满面赤红、酒气熏天,显然饮了不少烈酒,浑身裹挟著酒后的狂躁戾气,眼神凶戾、姿態跋扈,持刀而立、气场囂张,全然没有半分臣子礼数、半分敬畏之心,反倒像一位居高临下、肆意施虐的上位者。

场中唯一敢与徐知训正面对峙、分毫不让之人,便是当朝老臣、先王旧部朱谨。

朱谨鬚髮半白、身姿硬朗,歷经三朝、深耕朝堂,是初代吴王杨行密麾下残存不多的肱骨老臣,半生忠於杨氏、心系王室,亲眼见证徐家一步步崛起、蚕食王权、架空主上、把持朝政,心中早已积满愤懣与不甘。他资歷深厚、性情刚硬、风骨凛冽,不惧徐家权势、不畏徐温威严,向来敢言敢諫、刚正不阿。

此刻他端坐席上,身前酒杯静置未动,一双苍老眼眸冷厉如霜、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眼前张狂暴戾的徐知训,周身寒气凛冽、气场森严,丝毫不惧对方手中染血利刃,也不惧徐家滔天权势,君臣对立、新旧博弈、忠奸对峙,尽显老臣风骨。

四目相对、锋芒相撞,无形杀气在场中肆意交织,紧绷的氛围几乎彻底炸裂。

沉默对峙良久,朱谨率先开口,嗓音沙哑低沉、冷冽刺骨,字字带著刺骨寒意与无尽怒斥,缓缓开口,语带锋芒:“大侄子,朝堂宴饮、君臣相聚,大王端坐其上、君临一席,你当眾持刃、殿前行凶,斩杀王宫近侍、血染雅宴。这般目无君上、肆意杀伐的行径,莫不是心怀异心、想要造反?”

一句话,字字千钧、直击要害,扣上谋逆造反的滔天罪名。

徐知训本就酒后狂躁、理智尽失,听闻此言,顿时怒火上涌、勃然大怒,周身戾气暴涨,持刀上前一步,姿態愈发囂张跋扈,厉声咆哮:“姓朱的!休要满口胡言、肆意栽赃、给我乱扣谋逆大罪!”

“区区一个卑贱奴婢、市井僕从,不过是个下人贱籍,竟敢在宴上左顾右盼、神色不敬、目无尊卑,以下犯上、失礼在先!这般不知规矩的奴才,杀了便杀了,区区一条贱命,何足掛齿?你又能奈我何!”

他全然漠视君王尊严、无视朝堂法度、轻贱人命草芥,酒后狂言肆无忌惮、囂张至极,彻底撕破了君臣最后的体面偽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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