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朱谨不再多言、不再停留,隨手將手中白玉酒杯轻轻一掷,酒杯落地,清脆碎裂之声划破寂静,昭示著旧局破碎、暗流將起。
他拂袖起身、衣袂翻飞,身姿瀟洒隨性、步履沉稳从容,无视满堂眾人,施施然转身离去,背影孤傲硬朗、自带风骨,转瞬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徐知誥佇立原地,静静望著朱谨离去的背影,眸色沉沉、思绪万千,心底默默反覆品味著方才那一番话语。
朱谨身为杨氏先王旧臣、三朝老臣,根深蒂固、心系王室、仇视徐家,此番言语绝非单纯善意提点,实则是刻意离间、暗中鼓动、埋下伏笔。他看透了徐知训不堪大用、骄狂必亡,也看透了徐知誥沉稳隱忍、胸有丘壑、暗藏大志,故而刻意点拨,意在挑拨徐家兄弟內斗,同时暗示时局凶险、徐家必乱,试图拉拢可用之人、搅动变局、扶持王室。
人心叵测、朝堂幽深、暗流涌动,短短一场酒宴惊变,已然牵动各方势力、暗藏无尽杀机。
徐知誥收敛心神,眸底深意深藏,面上依旧温润无波,转身从容安排人手,清理楼阁尸身、擦洗血跡、规整宴饮残局,低调善后、抹平风波,不张扬、不声张、不追责、不扩大,悄然压下这场足以震动整个淮南的君臣之乱。
另一边,朱谨离开白鹤楼后,並未乘车返回自家府邸,而是径直登上备好的马车,沉声吩咐车夫,调转车头、直奔吴王王府而去。
车軲轆滚滚、一路疾驰,穿过繁华长街、穿过宫城巷道,不多时,便抵达庄严肃穆的吴王宫府门前。
朱谨身为三朝老臣、先王旧部,享有隨时入宫覲见的特权,无需层层通传、无需等候报备,径直步入王府內殿。
此刻的杨隆演,刚刚返回王府,褪去宴饮朝服、卸下一身华贵,独坐內殿深宫之中,少年身形单薄孤寂、面色苍白憔悴,眼底的羞愤、屈辱、惶恐与无力依旧未曾散去,满心鬱结、心绪难平。
深宫寂寥、无人倾诉、无人宽慰、无人辅佐,身为一国之君,却活得如同傀儡囚徒,任由权臣拿捏、肆意折辱,连身边近侍都无法保全,心中悲凉浸透骨髓。
听闻朱谨求见,杨隆演稍稍整理心绪、强打精神,即刻宣入內殿相见。
朱谨快步入殿,躬身行礼过后,未曾有半句寒暄客套,起身便直言进諫、痛陈时弊、怒斥奸佞,语气恳切悲愤、字字泣血:“大王!今日白鹤楼之事,绝非偶然!徐温手握大权、把持朝政、权倾朝野、目中无主,其子徐知训更是骄狂跋扈、目无君上、暴戾嗜杀、肆意妄为!”
“当眾宴饮辱君、殿前持刀行凶、斩杀王宫近侍、血染君臣雅宴,这般悖逆狂妄、大逆不道的行径,已然是形同造反、祸乱朝纲!徐家父子权势滔天、野心勃勃、步步紧逼,日日蚕食王权、架空主上、掌控朝堂、把持军政,长此以往,杨氏基业必被徐家彻底篡夺,大王宗庙社稷、百年基业,尽数將落入旁人之手!”
他语气愈发恳切悲壮,满目赤诚、忠心耿耿,跪拜在地,郑重叩首,沉声道:“老臣身受先王厚恩、蒙先帝器重,位列三朝老臣,世代蒙受杨氏国恩,此生忠心向杨、从未改志!目睹徐家乱政、主上受辱、社稷濒危,老臣痛心疾首、夜不能寐!”
“今日斗胆恳请大王,早做决断、剷除奸佞、肃清权奸、收回权柄!只要大王下定决心、立志除贼,老臣愿倾尽毕生之力、联络旧部、集结忠良、整合势力,一力辅佐大王,诛除徐温、扫平徐家乱党、匡扶杨氏社稷、重掌淮南大权!”
“徐贼不除,杨氏难安!徐家不灭,王权不兴!”
字字鏗鏘、句句赤诚,满腔忠义、满腔热血,字字皆是肺腑之言,句句关乎社稷存亡。
大殿之內,迴荡著朱谨悲愤恳切的声音,忠义凛然、撼动人心。
可端坐上位的杨隆演,听闻这番惊天谋划、诛贼大计,却瞬间面色发白、心神慌乱、手足无措。
他年仅十五六岁,深宫长大、性情懦弱、胆小怯懦,从未经歷朝堂杀伐、权谋爭斗,从未有过夺权诛臣、定乱安邦的魄力胆识。往日身居高位,日日谨小慎微、小心翼翼、隱忍退让,尚且时时受徐家压制、步步受制於人,如今听闻要直接剷除权倾朝野的徐温、顛覆徐家势力,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彻底裹挟。
徐温手握淮南禁军、掌控朝堂文武、手握生杀大权、根基深厚、势力滔天,岂是他一个无权无势、手无寸铁的傀儡少年君王能够抗衡、能够剷除?
一念及此,杨隆演浑身发颤、心慌意乱,眼底满是惶恐怯懦,根本不敢接话、不敢应允、不敢深思。
他连忙移开目光、避开朱谨恳切期盼的眼神,支支吾吾、语无伦次,慌忙转移话题、刻意推脱,语气慌乱软弱:“老、老大人言重了……今日不过是一场酒后误会、些许纷爭,不必小题大做、过度解读……徐公忠心辅政、劳苦功高、安定淮南,並无不臣之心……此事就此揭过,切勿再提、切勿妄议……”
少年言语怯懦、软弱无力、处处退让、刻意迴避,满心畏惧、毫无斗志,全然没有半分君王血性、半分復国魄力。
朱谨跪在原地,抬头望著眼前怯懦畏缩、胆小无能的少年君王,看著他满心惶恐、一味退让、自甘沉沦的模样,一腔热血瞬间尽数冷却,满心赤诚、满腔忠义,尽数化作无尽的失望、悲凉与无奈。
他苦心谋划、冒死进諫、倾尽忠心、欲扶社稷,奈何主上懦弱、君王无志、甘於傀儡、自弃江山。
大厦將倾、独木难支,君无壮志、臣徒奈何。
良久,朱谨缓缓俯首,满心悲凉、彻底失望,语气沉寂落寞,缓缓道:“老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劝、不再多言、不再抱有半分期许,缓缓起身,对著上位的杨隆演深深一揖,身姿落寞、神色苍凉,转身默然离去。
偌大的吴王內殿,再度归於死寂清冷。
少年君王独坐空旷大殿,看著朱谨落寞离去的背影,心底五味杂陈、纷乱复杂。有怯懦的侥倖、有无能的愧疚、有深处绝境的惶恐,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、被彻底压制的绝望。
他想安稳度日、苟全王位、保全杨氏宗庙,却不知,乱世棋局、权谋爭锋,从来没有退让苟活的余地。
他今日的一味隱忍、怯懦退让、自甘沉沦,终究只会换来日后的彻底倾覆、江山易主、社稷覆灭。
广陵深宫暗流汹涌,徐家权柄滔天,杨氏社稷危在旦夕,一场席捲整个淮南的权力风暴,已然悄然酝酿、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