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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撞破(第4页)

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。

翠屏先跳下车,腿都软了,脚踩到踏板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,扶着车辕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。站稳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那口气大概是从巷子里就憋到现在的。沈明珠跟着下车,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低头看见了个东西。

马车厢板的缝隙里卡着一个物件。缝隙只有小指般宽,那物件刚好卡在木板接缝的地方。她弯腰拈出来——是一枚令牌。铜质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圈暗纹,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某种文字。图案是对称的,中间是一把——看着像刀,又不像刀。被磨得边缘光滑,显然经常被人摩挲。握在手里有一层包浆——人手的油脂浸进铜里面长年累月形成的,滑而不腻。背面什么也没有,光溜溜的,只有几道细微的划痕,不深。

这不是侯府的东西。也不是她或者翠屏带上车的。

那只能是那两个黑衣人身上的——大约是打斗或捆绑的时候从腰带上脱落掉在了马车厢板上。

沈明珠把令牌攥进袖子里,面上不动声色。袖子里的手指在令牌边缘摩挲了一圈——一共八个角,八角造型,每个角都是钝的,打磨过。

"小姐——"翠屏在后面喊,"等等我——"

沈明珠回头看了一眼。

顾昀站在马车另一边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的身姿——脊背挺直,肩膀舒展,两脚微微分开站定,重心在两脚之间均匀分布——和平时那个松松垮垮歪着走路的纨绔完全不同。平时走路的时候肩膀是一高一低的,今天站得端端正正,肩线是水平的。阳光从他背后洒过来,整个人被勾了一道金边。

那个每天啃烧饼、嘴里跑火车、挤眉弄眼的人,是演出来的。

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才是真的。

她转过身,走进了侯府大门。袖子里那枚令牌硌着手心,硬硬的,凉凉的。八个角中有一个略有毛刺,扎了一下掌心。

像一块还没拼进去的碎片。

翠屏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了,一进垂花门就拽住了她的袖子:"小姐,姑爷他——他是不是——"

"别在这儿说。"沈明珠拉了她一把,压低声音,目光扫了一下垂花门后面——赵婆子不在,门洞是空的。"回屋再说。"

回到后罩楼,关上门。沈明珠走过去把门闩插上了——平时是不插的。然后转身坐下。

翠屏才像打开了闸门的水一样往外倒:"小姐!姑爷他怎么能那么厉害!他一个人打两个拿刀的!那两个可不是善茬——那刀一看就是真刀,不是戏班子里用的那种——他怎么平时装得跟个废物似的啊?他到底——"

"翠屏。"

"嗯?"

"你今天看到的事,一个字都不许对外人说。"沈明珠的语气很平静,但翠屏听出来了——这不是商量。语气里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量。

"奴婢知道。"翠屏使劲点头,点头的幅度大到扎的发带都飞起来了,"奴婢什么都没看见。"

沈明珠从袖子里摸出那枚令牌,放在桌上。铜质的令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光,正面的暗纹像某种古老的符号,又像某种组织的标记。花纹不是刻的——是铸上去的,说明这是一批人统一制作的。一个组织或者一个机构的统一令牌。

翠屏凑过来看了一眼,鼻尖差点碰到令牌表面:"这是什么?"

"不知道。"沈明珠把令牌翻到背面——光滑无字。又翻回正面,拇指在暗纹上摩挲了一下。边缘被磨得很光滑,手握上去刚好拇指能覆盖那个暗纹。说明这个东西经常被人握在手里——不是放在腰牌袋子里那种"偶尔用",是天天揣着天天拿出来的那种。

她把它收进了妆匣最底层,跟母亲留下的那支旧簪子放在一起。簪子是银的,令牌是铜的,颜色一深一浅,并排放着。

窗外暮色已经沉了下来。沈明珠坐在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节奏和那天晚上翻账本的时候一样。

父亲说顾昀"可信"。顾昀会武功,而且很高——不是武林高手的那种花架子,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实战型。他在装纨绔——装了多久不知道,但装得很熟练。有人追杀他——或者追杀他保护的人。他身上或者他的人身上带着刻有暗纹的令牌——令牌属于某种组织。

这些碎片摆在一起,拼出来的图案她暂时看不全。但她心里有了一张粗糙的草图,虽然好多地方还是空白的。

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——

那个啃烧饼、挤眉弄眼、说"高处风景好"的男人,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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