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想说知道,那士官便提高了嗓门,用看出洋相般的一脸不屑瞅着我刚刚抬起的双眼,说:“你知不知道无所谓,特种部队里面没有中国人,GCP里面从来没有中国人!所有的GCP都是精英,是战士!但你们中国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做厨子的,不是吗?”
听到他这番话,当时我就什么都不想说了。对这种把有色眼镜戴进了眼珠子里的人,解释什么都没用。
我那时才当了五个月的兵,法语能力也很有限。这个新环境对我的挑战是很大的,周围的人都一直叫我中国人,而不是叫我的名字。
我有一种忍辱负重的感觉,那个趾高气扬的士官不仅看不起我,也看不起中国人,认为中国人不可能成为精英。我必须比以往更加努力地学习新技能,让那些不了解我的人看看什么是中国人。
那次巡逻之后,别人放假我训练,别人睡觉我看书。
三年后,我终于让GCP里有了第一个中国人,也是第一个亚洲人!
我要做的就是在训练和工作上尽可能超越他人,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尊重我这个中国人,直到某天早晨起床后他们主动跟我打招呼说早上好,还有晚上睡觉前跟我说好梦。
“早上好!吴,你去吃早饭吗?”“晚上好!吴,想不想跟我们去酒吧喝一杯?”这是后来在空降兵学院每个早晨或夜晚的对话,是在我考入GCP后,被派到那里和全法国的军事尖子们一起学习、训练时的日常情景。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,在那里我们的身份都是一样的,待遇也一样,大家都是从各个部队层层选拔出来的。
从那时起,再也听不到别人叫我“中国人”。
很遗憾,自从进了GCP,一直到退伍我都没能再见到那位老士官。
新兵连训练结束后,“波兰”跟我一起被分到了伞兵部队。
我们这十几个新兵本来应该都分到一连的,就是城市作战连。但是由于一连已经去了科特迪瓦,刚好二连,也就是山地作战连,要去新喀里多尼亚执行驻扎任务,就从我们当中带走了一半的士兵,其中就有“波兰”。
因此“波兰”就成了二连的人,而我则被分到一连,从那一刻开始,我们就分开了。
他从新喀里多尼亚执行任务回来后,我们偶尔会在出公差干活或训练的时候碰到。我们一连穿绿色运动服,他们二连穿红色运动服,每次碰面的时候他都会跟我发牢骚,说有老兵整他。
虽然外籍军团的士兵主要是东欧人,也有很多波兰人,他们是比较强大的群体,但对于那些表现一般的本国人或者东欧人,这些老兵也会欺负。
而“波兰”的年龄偏大了,已经36岁,难免会出错。
由于我们不在同一个连队,平时见面很少,彼此的工作安排都很满,再加上刚进入部队,老兵管得也比较严,不让互相走动。至于他发生了什么事情,我不太清楚,但应该是回来没多久,大概是三四个月之后,他就当了逃兵。
他跑了也没有给我留个信,从此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。
我在军团中只要遇到华人面孔,哪怕是华裔美军、华裔荷军,只要他会说点儿中文,甚至连中文都不会说只要他长着华人的样子,互相就会感到一种亲切感。所有军队里的士兵,都存在着这种特殊的情感牵绊,彼此都会感觉那就是老乡。
我在为进入GCP做准备时,认识了一位中国籍老兵,我们不是一个部队的,我是2REP,他是2REG(第二外籍工兵团),而且他那时就已经是士官了。
他年龄比我大,30多岁,文化水平非常高,会给我讲很多人生道理。我和他的关系特别好,一有什么想法和问题就给他打电话,把他当成人生路上的兄长。
2015年,我退伍的前一年,在外籍军团又结识了一个中国人,我们住在同一连队。他在中国上的大学,之后去美国留学,毕业后在华尔街从事了一段时间的金融行业。他很想当兵,在美国没当成,就跑到法国来参军了。
他一到部队,就在计算机方面表现出很强的能力,尽管他不是学计算机的。
后来听别人说,连长的秘书办公室每天都要处理各种文件、文档,他给编了一个程序,以前一个星期的活,用这个程序不到一天就处理完了。
厉害到这种程度的人,没有人会去欺负他。
我们同住一层楼,他的宿舍离GCP的办公区不到10米。但是我住的区域属于保密区,他过不来。如果有什么问题,他就发一条短信给我,然后我就走10米的路,拐一个弯到他屋里去,把事解决了就走。
他会问我怎么才能提高法语水平,或者跟我借本法语书,再就是有关武器装备的事。
但是我找他的次数远远比他找我的次数要多,他在很多方面的能力比我强,尤其是他擅长的英语、计算机,都是我想要学习的。
所以说人以群分,这个群不一定就是国籍,而是能力强的人和能力强的人之间,他们有一个磁场,能互相吸引。
这种交往的选择不一定是刻意的,有的人你交流一两次就能感觉得到。
每个人身上的气质是不一样的,自信的人身上永远都有一股自信的气质。这种独特的气质不是凭胳膊上的肌肉彰显出来的,也不是靠脑袋里的文采换来的。
简单地说,自信的气质,就是既要向人展示强大,又能给人表现乐观。该拼搏的时候一定要拼搏,该好强的时候一定要好强,因为外国人崇拜的不是守规矩的人,而是强者,守规矩的人最多能获得个尊重。
所以,强大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