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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 筛子的法语怎么说(第3页)

法国人会做炒鸡蛋,但他们的鸡蛋都是提前打出来装在塑料桶里,一桶5公斤、10公斤,连鸡蛋清加鸡蛋黄,全都在里面,做饭时只要拧开桶盖,往锅里面一倒就行了。

部队里所有的食材,都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烹制的,而且绝对不存在卫生问题。蔬菜是在工厂里就处理好的,并且切成了段,基本上把箱子一拆,往锅里面直接倒就可以。一个1000多人的作战单位,每个人的食量都特别大,但是每天只需要几个人就能做饭,其中真正的厨师只有两个,剩下的都是帮厨的。

比如做蜗牛,厨师只需要把蜗牛从冷库里成箱地拿出来,拆封后往烤箱里一放,定好预定的温度,就去忙别的事去了。时间一到,设备发出提示音,厨师就安排帮厨把烤箱里的食物拿出来,装车后推到饭堂的分餐架上去,完全都是流程化的,类似于麦当劳的工作方式。

大家用过的餐具分门别类放到回收架上。这个架子是自动运转的,餐具会被运送到水龙头下面,水龙头一直在向下喷水,第一道是滚烫的热水,第二道是加清洁剂的温水,第三道是高压的滚烫的水,最后是吹风加紫外线照射,再转出来的时候餐具就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。

做好的饭菜,第一个吃的人是厨师,如果厨师觉得味道不好,就要把这个菜回锅再重新做一遍。如果觉得可以了,厨师还要把每一道菜里面的每一种食物,分别装一点儿到保鲜袋里,袋子上注明时间、是谁做的,然后把它们放到冰箱里,至少保存一个星期。在这一个星期之内,如果发现食品卫生问题,就要把这些封存袋拿出来,一个个地检验,查看到底在哪儿出了问题,这是一套流程。

厨师通常只有两个人,另外有五六个帮厨的,都是从战斗班调过来的,叫出勤务。一个士兵一年要出5次到10次勤务,每次一天。整个做饭的过程都是和食材无接触的,所有的人都要戴手套、口罩、帽子。

食堂里没有清真餐,但是军用罐头上会标注。

我在外籍军团十年,到过很多个海外基地,每个基地都具备这样的食堂条件,这是标准化程序,是最基础的。

法餐在军营的伙食里基本彰显不出它的特色来,我们吃的只能说是法餐体系里最垃圾的,因为绝大部分食物都是速冻的或者罐头食品,但是很健康。外国饭肯定没有中国饭好吃,它不像中国菜那样,有那么多种味道,有那么多款菜式。

在法国,隔两天就会有一辆卖比萨的车停在部队的大门口,有想调剂一下饮食的,有没赶上食堂吃饭又不想吃方便面和罐头食品的,就会出去买。不过做的口味很一般,却一点儿都不便宜。

我们开车出去训练时,经常会去途经的服务区里吃自助餐,拿着分餐盘买一份25块钱的配餐——一块300克的牛排,面包、薯条、配菜随便吃。

军营里的每个连都有自己的俱乐部,下班后喝咖啡、喝酒都可以。

学厨艺时我创造了一招学单词的办法,每晚临睡前拿一支笔和一张纸片,再拿一本词典,然后,随便翻开词典的任意一页,将左上角的第一个单词记在纸片上,同时看一遍释义。合上词典再任意打开一页,看一眼右下角单词的定义,再将这个单词记在纸片上,再合上再打开,再记。就这样反复记到20个单词,便开始回忆这些词的释义和拼法,一直背到0点才睡觉。

第二天,一早醒来边收拾床边看小纸片,没记住的就在纸片上加标注,上厕所或吃早餐时再看一遍。到了饭堂干活时,就蘸点儿水把纸片贴在瓷砖墙上,边工作边记。

当然这些记过的单词也必须会用,例如我背了一个新词“residérer”,这个词就是“重新考虑”的意思。我一有机会就会把它放进与战友们的对话中:“什么?你要去偷那块奶酪?要不要先residérer一下啊?”“我觉得他在打开这些罐头前应该residérer,要不然万一开错了怎么办?”“那个谁迟到了,可能他睡觉前没有residérer怎么定闹钟?”

基本上,所有的战友听到我这种语句后,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。

他们觉得我既啰唆又装相,但我真的只是想练习法语而已。

于是我的说话方式就得罪了人。

那个人就是萨科夫,一位身高一米九、壮得跟狗熊一样的俄罗斯籍战友。

刚开始的时候,我们还互相打招呼握手、互相尊重地望着对方,后来再打招呼他就背对着我了。再到后来,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休息时,他基本上不愿接触我,而且在言语里也对我越来越不友善。

萨科夫的法语比我还烂,只是因为军团中说俄语的人很多,所以即便他法语不好,也不会在工作和生活中太被动。

但到了食堂就不一样了,课堂上听不懂,答不上来,那就是没有努力,工作中做错了、失误了,那就是不称职。

每次轮到我和他一起搭档时,他若是把四季豆罐头里的番茄汁全都倒掉了,或者在鸡腿上撒了过多的盐,即使踮着脚尖我也一样会在他面前啰唆:“下次你是不是要residérer一下该不该把汁倒掉?”“用这么多盐之前你就没有residérer一下?”

我时常会感觉到,他那只和熊掌一样厚硬的手就快要掐到我脖子上了。

怎么办?

一天晚上我翻词典,无意间翻到了一个单词叫“Détestable”,看了一眼定义和例句,才知道词尾的“-able”具有“可能性”的意思。而它的词根“Détest-”,恰恰是“厌恶”的意思。

当时我就想,那么我对于萨科夫来说,是不是有厌恶的可能呢?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可能性去掉呢?到底哪里让他讨厌呢?

那天晚上我想得很累,单词也记不下去了。

第二天一早在去厨房的路上,我攥着那张昨晚没记几个单词的小纸条,边走边背,边背边想。来到厨房外面,发现好多学员已经在吃早餐了,边吃边聊,特别高兴,空**的饭堂中,满是他们的欢声笑语。

我停在那里,隔着脱了油漆的木框玻璃窗,往里面观望着,心里也终于明白萨科夫为何对我不太友善了。

在这个集体中,大家相互间并无成见,无论你的出身、国籍、种族或信仰如何。那些平日对我还好的学员,包括各个教官,也许只是性格比较温和,不愿与我直言相对、造成难堪,唯独萨科夫,表现得稍微外露而已。

倒是我自己,从心理上和举动上脱离了群体。

好吧,既然想明白了,就别再像一个偷窥的愤青,隔着玻璃窗看饭堂里面的人了,是时候进去跟大家重新握个手了。

但法语,还是要继续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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