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长看到我一脸发蒙的样子,便忍不住笑着朝我再次大声叫道:“见鬼!吴,你傻吗?你想跟军官握手?”
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:“天哪,对呀!我是个新兵,以我的军衔根本没资格跟上级握手!”
我刚想跟排长说对不起,排长就一边指着我的班长,一边笑着对我说:“你要赶紧成为下士。吴,这样我们才能每天握手,和你的班长一样。”
后来,排长调走了,就在我成为一等兵之后不久。那时我离成为下士还有一段路,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跟排长握手。
老排长走后,来了一位新排长。新排长没有老排长那种绅士范儿,更像基层提干的实力派。由于他耳朵顶上有点儿尖,后来胆大的老兵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阿凡达。
阿凡达排长入职后,拿中国的老话形容就是:新官上任三把火。
他那个体能训练搞得许多老兵都受不了,一个劲地唉声叹气发牢骚。但每次跑步他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,军事训练的时候也是一样,一身泥一身汗,别人动着的时候他动着,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指挥着、研究着。
我对阿凡达排长印象最深的,是2007年年底在凯吕训练和演习时的一个场面。
凯吕是法国南部的一个小地方,在蒙托邦区,靠近图卢兹。那个地方的湿度很大,植被茂密,气温偏低。
那里有一个非常古老的军事基地,据说在1884年就有了。因为环境适宜,并且当地人口也不多,于是大片土地就被军方用来搞轻步兵、空降兵和特种兵的训练。
去凯吕训练,一是为了迎接每年一度的法军建制连战斗等级考评,二是为2008年年初开赴吉布提共和国做准备。
那段时间,阿凡达排长每天早上都带着我们跑步。天气很冷,路边的青草都被冰霜染成了白色,跑步要戴着抓绒帽和手套,时不时会遇到绿野中那仙境般薄薄的一层地表雾气,人跑进去就像闯入了被云雾覆盖的仙踪小径。
有一次跑步,他在最后冲刺时命令我们解散,各跑各的,但每个人都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终点。
我们几个跑得快的把他远远地撇在了身后,等我们到达终点时,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望着还在远处跑着的他,纷纷调侃道:“排长不行了,没想到阿凡达也有疲劳的时候。”
排长那天的确是状态不佳,因为等他跑到终点的时候,我们看到他的鼻子正一滴一滴地流着血,他那被汗水湿透的卫衣上、长满金色汗毛的大腿上也全是血滴,连他背后的路面,每隔一段距离都能找到一滴血。
从那起,我就打心底里服了这位拼命的排长。
在凯吕的训练以战斗科目为主,我们平时就住在偌大的军事基地里。军事基地大到去哪里都要开车,从一个自动步枪靶场转场到另一个打火箭筒的靶场,要开车驰骋十多分钟,整个军事基地内遍布纵横交错的内部公路。
我们住在一条公路的边上,很像偏远地区的一所路边简易驿站,只有四壁和房顶。
我用FAMAS步枪打出的最好成绩,就是在凯吕训练时取得的。当时是跟一个德国籍爱吹毛求疵的下士比赛,他说:“吴,跟我比一把自动步枪……”
那个德国下士个子不高,人非常好,而且非常聪明,但就是有点儿吹毛求疵……
我学狙击枪的时候,他是我们集训队的通信兵,而且他既有肩膀上的通信兵标志,也有胸口上的狙击手徽章,这在军团里是非常少见的,很少会有搞通信的玩得好狙击步枪,也很少会有狙击手能玩明白天线和代码。
所以他只要一有机会打枪,不管是短枪还是长枪,就会时不时地在我们面前露几手,给我们做一下动作示范。不过他这样做就搞得好像他是我们的狙击教官一样,所以学员们表面上很折服,心里却对他不太喜欢。
那天,他一个人无聊地坐在电台旁边,看我的FRF2(狙击步枪)枪枪上靶,便跟我约战FAMAS步枪。估计他也是手痒了,或者是觉得我虽然狙击枪打得好,步枪不一定打得好。
“吴,跟我比一把自动步枪!”
“是!下士!”
“那个谁,把你的FAMAS拿过来,还有你的,对!你的枪拿过来给吴。”
一旁的排长和上士副排长听到我们要比试,不但没有责怪我俩不遵守靶场纪律,反而起哄说:“谁输了谁晚上请喝酒嘛!”
“我们没有酒,中尉!德国人打仗的时候不喝酒。”
“是啊,是啊,是啊……我知道德国人打仗的时候可没少喝法国人的酒,坏蛋!”
“那就咖啡,每天早上把热咖啡端到中尉和我的房间里,哈哈哈!”
“好主意,上士,要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和德国人一样,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冻死在去偷伏特加的路上。”
“哦哦哦,中尉!”
“见鬼,对不起!哈哈哈,我说多了,下士,你们赶紧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