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调侃的时候,我趴在旁边一直在弄那支借来的FAMAS,根本没工夫插话。不过我觉得这种调侃就像我和下士间的小比武一样,在枯燥的训练场上偶尔活跃一下气氛,也是蛮好玩的。
至于输了还是赢了我也不在乎。
结果我赢了。FAMAS卧姿加脚架,5个300米的12秒隐显钢靶,5发5中。
德国下士击倒了两个。
我们趴在地上射击的时候,身后的排长和副排长又在那里调侃:
“加油下士!往左偏一点点就会打中靶子。”
“击中!”
“打哪里去了?上士你看到了吗?”
“见鬼!这回偏左了,就差一点儿!”
“Yes!击中!”
“吴,下面该轮到你了!”
“他妈的!击中!”
“漂亮!哈哈哈,下士有压力了。”
“哇哦!”
“哇哦哦,见鬼的中国人!”
“好吧,下士准备咖啡吧,明天早上。”
其实,说实在话可能是下士的FAMAS不行,因为外籍军团的日常射击训练太多,枪支的状态都不一样,有些稍微新一点儿的枪的确会在精度上好一些。
所以在开始比赛前,我提出了大家都卸下光学瞄镜,仅使用准星照门进行射击的要求,这样至少可以减少一道影响精度的因素,毕竟枪和瞄镜都不是我们自己的。
射击时,我用上了当侦察兵时的方法,特别有效——用记号笔将准星和照门涂黑,以防磨旧的机械瞄具反光而造成瞄准误差。还有,因为风是从我左边脸上吹过来的,所以我枪枪瞄的都是靶子左边,下士有可能忽略了最后这一点。
输赢无所谓,不过这次的射击,却创造了我这辈子自动步枪打靶的最好成绩。
傍晚,我们回到路边驿站,刚一进集体宿舍,德国下士就跟进来了,对几个正准备擦枪的二等兵吆喝了一声:“你们每天早上都给吴烧一杯咖啡!明白吗?”
“是!下士!”
“很好!”
他说完便走了。
那几个二等兵里有一个瘦瘦的比利时籍法国人,叫杜布瓦,翻译成中文就是“林子”。还有一个矮胖但强壮的波兰人叫“”,我是按照“孤鸿”这个词的汉语发音来记他名字的。
这两个二等兵都和我关系比较好,林子就是那个我趴在马桶上吐、他在我屁股后面帮我打扫厕所的新兵,年龄小,大概十七八岁,长得偏瘦,温文尔雅,但爆发起来却有着惊人的体力和意志力。孤鸿20岁出头,有些矮胖,圆圆的脸,看起来像个娃娃,不过他的性子却和那张脸相反,小宇宙随时都处于爆发的状态。所以,尽管孤鸿是全排服役时间最短的新兵之一,却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和皮实的身体,被大家看好。
有一次演习,我是狙击手,那位神枪手德国下士是通信兵,林子和孤鸿作为搭档,我们一起被分配到排长的装甲车里,组成了排指挥部。
驾驶员是一位墨西哥籍的医疗兵下士,叫埃尔南德斯,车长兼机枪手是智利籍的中士,叫马丁内斯,他同时还是个医疗兵。
排长一会儿把上半身伸出装甲车用电台指挥,一会儿缩回冻僵的身子看地图,一会儿再伸出头去叫:“停停停!马丁内斯,注意前方的高地!”一会儿又缩回头来对电台喊着:“坐标31T,4028XX—4898XX……完毕!”
德国下士爱抽烟,也爱着急。忙碌的排长总是问他好多通信上的问题:“为什么没信号啦?”“是不是没电池啦?”“你再用DDI(通信初始数据分配器)给我重启一遍。”他被问多了就着急,一着急就抽烟。
但是装甲车里是不允许抽烟的,因为装甲车内部是密闭的而且有很多弹药,所以每次车一停,一有机会,他就打开车门到外面去抽两口。
排长无所谓,他伸出装甲车的上半身早被寒风吹得冻僵了,所以感觉不到冷。可对我和林子、孤鸿三人来说,德国下士一会儿开一次门,简直就是一种虐待。装甲车本来就是个冰凉的铁盒子,大冷天的几个人好不容易把里面的空气给暖得没那么冷了,他就打开门下去抽口烟,而且为了防止装甲车突然前进把他丢下,还严禁把门关上。
孤鸿给气得,眼看着小宇宙就要爆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