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街对面,看着棵楼下的树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。我也没有在等什么,只是看着那棵树,看到有人进出,看到嬉笑的儿童跑进跑出。
附近有辆车经过,前灯扫过我脚下的路面,然后拐进了旁边的巷子。那盏路灯把我脚边的地面照出一块黄白色的圆,它的边缘是模糊的,越往远处越暗,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吸走了。
我看了多久自己也说不清,大概是二十多分钟,也可能更长一些。我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,鞋边沾了一点灰尘,大概是在哪段路上沾到的。
街对面有个便利店,玻璃门关着,里面亮着白色的灯。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,正在低头看手机,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,又低下去。我隔着一条街看了一会儿那个便利店,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冷风吹过来,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头。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偶尔有一辆车经过,速度快,没有减速。
我看着那扇门,它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进出的都是我不认识的人。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,也没有人朝我这边看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只是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风吹过来,又吹过去,仿佛一条被反复放倒的线。
我干的没有意义的事太多,不过这一次是最荒诞的一次。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流浪。
更像沈念夏会带我干的事。
我转身沿着来的方向走回去。
走了一段路,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。小区的灯还亮着,有几个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,不知道哪一个是她的。我没有走回去,也没有再停留,继续往前走。
风在拐角处拐了个弯,从侧面吹过来,贴着墙根滑了一段,消失了。
我走过了那家水果店,老板娘已经不在门口了,纸箱也不在了。卷帘门拉下来了,边缘压在地面上,锁已经挂上了。
公交车上我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,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,我用手指划了一下,划出一道透明的线,外面的街景从那条线里露出来,滑过去,又暗下去。
车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一道的光痕,很快地略过。
我的手指在玻璃上停留了一会儿,车窗上的水汽重新凝结起来,把那条线慢慢盖住了,像涂改带覆上一行字,又像字没写完就被窗外的风合上了,不再翻到那一页。
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我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,换了拖鞋,弯腰把鞋摆整齐。
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,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,橙黄色的,隔了一段距离已经不太亮了。石榴在笼子里已经缩成一团睡了,呼吸很轻,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,只开了厨房那一盏。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站在窗前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城北方向什么都看不到。隔了半个城区,所有的光都混在一起,变成一片模糊的暖色,分辨不出哪一盏是从哪一栋楼里透出来的。那片光没有具体的轮廓,也没有任何一扇窗。
我知道她在那里,但我看不到她。
她在那片光里的某一个位置,可能在看书,可能在陪九九,可能在看手机。
可能的事太多,不可能的只有我不可能知道她在干什么。
我放下杯子,关了灯。
走廊里彻底暗下来之后,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反而更清晰了。
我关上卧室的门,摸黑走到床边坐下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了,是天气推送,明天多云。
走廊尽头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,光线从门缝底部透进来,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金色线。
我看了它一会儿,翻了个身。窗外的天没有亮,也没有更暗。它和以往一样停在那里,等我先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