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来就喊别人为“凡人”,就好像alpha上来就说“omega”似的,仿佛泾渭分明隔开两个物种。
宣文呈将古琴收入乾坤袋,上前参详道,“我未曾与祸祟交过手,只是听师尊说过他云游四方时也曾遭遇祸祟。眼前这个应当是地阶祸祟,因嗜血成性、皮肉不仁又不知痛痒,所以交手时很是麻烦,但也会有致命弱点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这位的致命弱点位于何处。”他揣着双臂研究。
被那红缨枪死死钉住,地阶祸祟挣脱不能,发出气胸一般的“嗬嗬”声响。
“无所谓。”夏侯舜眉目桀骜,以冷眼斜睨的姿态旁观,“它左右是垂死挣扎,蝼蚁而已。”
他将目光投向兰芽,“倒是你,□□凡躯,竟然能从地阶祸祟手中活下来,是侥幸还是……”
夏侯舜话语一顿,发觉兰芽拥有一双少见的蜜金色眼瞳,于是多看了两眼,这才看清了他的相貌。
长得怎么那么、那么——
啊,好那个。
夏侯舜诡异地清了清嗓子,转过头,侧耳却听闻兰芽靠近的脚步,不过一眨巴眼的功夫,对方已经来到他身旁。
二人肩膀不过一拳距离,夏侯舜鼻间周围萦绕不去的血腥气之中,因此悄然钻进了一缕香兰般的气息。
他不知道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什么,开口即是,“虽然我们救下了你,但这只是顺便的,也就是说我本意只是辟恶除患,你的性命与我无关,因此不必言谢,也不必谈什么以身……”
夏侯舜剩下两字还在喉咙眼,兰芽盯着地阶祸祟突然出声,恰恰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眼睛。”兰芽作出判断,“应当是眼睛。”
他方才受制于这怪物时,便有感觉到这怪物企图挖出他的眼睛。
宣文呈依他所言,取出一枚银刀剜去了祸祟的双目,果不其然,这具躯体的生机如同风沙般转瞬流逝,头颅垂了下来。
而宣文呈手上其中一个眼球还在蠕蠕而动,充血通红,好像一颗肉瘤子,浑浊的邪煞之气环绕周围。
宣文呈拿出一个铜匣子,将它装入其中,“看来是寄生属性的祸祟,想必是寄生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,才会使他发狂,待我回去仔细问询师尊。”
他不忘凉凉地挤兑夏侯舜一句,“没想到夏侯兄心思这么多,却还是不及凡人机敏聪慧。”
“凡人?”夏侯舜骤然转头,眼底有幽幽暗红一闪而过,神情烦躁,“你不觉得他像是……”
他语焉不详,而兰芽在宣文呈整理袖中乾坤袋的时候匆匆一瞥,看见了宣文呈广袖内侧的绣纹花样。
不好。
这个校徽。
他飞速道:“既然两位恩人已说大恩不必言谢,我又实在无以回报,只好在心中铭记二位的恩德,从此之后我一定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,以梦为马,不负韶华,不忘初心,砥砺前行。”
兰芽一紧张起来嘴巴动得比脑子快,脚底更是抹油开溜,“那我先告辞了。”
院落却闯入一位不速之客,“宣师兄、宣师兄,总算追上你们了,从边境潜入九重天的祸祟已经解决了吗?”
“师妹状况还是不好,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落脚还是让我和师妹尽快回到紫霄派?”
正版“陆任行”归来,一打眼便见到了兰芽,即刻指认,“师兄,这便是偷走我弟子玉牒的人!”
全部暴露!
玉牒归谁!
全都无所谓,兰芽当即两眼一黑。
*
还是不该心软。
挖好了坑,没有埋人进去,现在就成了给自己挖的坑了。
仙车没有寻常凡间马车的颠簸,兰芽半歪着脑袋靠在窗旁,神色呈昏迷状。